“我......”是啊，还留着画做什么呢？也许从始至终都是自欺欺人，此刻只消打开暗室，顷刻之间他们便会发现那暗室之中不染纤尘，便会发现每卷画轴都被摩挲得褪了颜色，便会发现那画上的诗字字都在说着怀念与情事。

而他之所以没有将此告诉沈玉，之所以没有将沈玉收进后宫，没有什么高尚的理由，只不过是现在的他还需要沈玉在朝堂之上的支持，比起困在后宫的妃子，他更需要一个在前朝支持他的户部尚书。

他本来想着，再等些日子，等他彻底掌握了朝政，等他收拢了人心，届时如果沈玉还未有心许之人，他也许能和盘托出，也许她会同意，会接纳这份情谊。

陆静晚同他做了四年的夫妻，看他的神情便知他的心思，其实都不重要，他们这段婚姻，从一开始便是各取所需，从一开始便是因为利益，从一开始便没有真情。

只不过这么多年了，他们也算是举案齐眉，他们扮演者世人眼中的恩爱帝后，演着演着，都快成真的了。

原来，不过是一场空。

朱祁佑又看向沈玉，反正如今沈玉已经知晓，不如索性，“清晏，朕这些年对你如何，你应该清楚，既然已经都知道了，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份情。”

陆静晚一脸震惊的看向朱祁佑：“陛下要纳何人，臣妾都没有任何意见，唯有她不行，她是陛下亲封的户部尚书，太子太傅，陛下忘了吗？两日前，你亲手在这里将私印当着臣妾的面交予她，她是臣妾腹中孩儿的老师，陛下要出尔反尔吗？”

沈玉曾真切地感谢，感谢上苍让她结识朱祁佑，他是个明君，这些年，除却报仇，她将自己的心力全部投到他身上，助他登基，助他坐稳这个王位，而他也不出她所料，知晓她身份后，仍旧让她回朝任官，他任用贤能，不拘一格，她曾真切地想过，也许未来某一天，女子科举一事能在他手下通过，为此，她不断努力，为此，她同皇后结盟，为此，她没有一刻停歇。

可如今，她曾认定要效忠一世的帝王说对她有情，还问她愿不愿意接受？

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再过些日子，她就要将女子书院建成了，一切都在步入正轨，如今他却这样说，将她置于何地？将皇后置于何地？而她与皇后之间的盟誓，就要因为一个男人而落空了吗？

可到了如今，又有什么解法，她若拒绝，她还能做回户部尚书吗？他们还能回到从前的君臣关系吗？

永安帝的个性，相处多年，她了如指掌，他从来都是个有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性子，从前并未表露任何，那是他两相权衡后的权宜之计，她知道，一个户部尚书和一个后宫妃子之间，对于未站稳脚跟的帝王来说，一定会选前者，可若是日后他羽翼丰满，他一定不会满足于目前的关系，他一定会更进一步，如今被戳破，明明知道如今情况，可他还是问了出来。

朱祁佑知道，这种机会只有一次，这次如果不珍惜，那他这辈子同沈玉都不可能了，他反驳陆静晚的话，“老师又如何？如果沈玉入了宫，也是孩子名义上的母亲，她自可以名正言顺的教导她，比如今还要更方便。”说完后他又看向沈玉，“沈玉，你只要同意入了后宫，我保证，你还可以和从前一般，我绝不限制你插手朝政，船厂还是由你掌管，你若住不惯宫中，我许你随意出入宫中，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全部都许诺给你，你......入宫来，好不好。”

章珉在门外握紧拳头，他就知道，从那天看到满屋沈玉画卷那天他就知道终有这样的一天，他是帝王，天下都是他的，他要纳妃，谁又能阻止他呢？

朱祁佑认真地盯着沈玉，沈玉看了他一眼，正当朱祁佑以为沈玉要回答之时，沈玉转身走向门口，将门外偷听的章珉一把扯进来，她将他拉到御榻前，扑通一下便跪了下去，拉着章珉的手也向下扯，章珉也跪了下去，两人并排跪着，仿佛在拜高堂一般。

沈玉磕了一头，边磕边对章珉道，“韫之，磕头。”

章珉不知沈玉作甚，却十分听话紧跟着磕了一头。

两人磕完头，沈玉握紧章珉的手，十指相交，她缓缓开口道：“臣沈玉，与章珉互许终身，求陛下赐婚。”

章珉想起沈玉方才深夜对着众将士说的话：韫之，若今夜之后我还能活着，往后余生，你我永世不绝。

她说的是真的。

“臣章珉，与沈玉互许终身，求陛下赐婚。”

“清晏，韫之，你......你们......”朱祁佑在床上指着这里，又接着道，“朕不信，清晏，你真的对朕没有半点心思吗？曾经的种种，你为我挡过的箭，你数次为我生死一线，你如果对朕没有半点儿心思，为什么还会这样做。难道皇妃之位还比不上章珉给你的吗？朕若偏要你，你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