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朱祁筠睡下,沈玉出了房门,姜至正迎面走来,她道:“大人,长公主驸马裴故正在正堂。”
“阿筠已睡下,熬些醒酒汤放在她旁边,等她醒来便喝。”沈玉说完便同向正堂走去。
这醒酒汤本是为章珉准备的,如今正好,上次还剩下许多,不用再出去买了。
沈玉出了院子,穿过廊道,刚踏进正堂,正坐着的裴故突然起身,对沈玉行了一礼。
裴故虽是驸马,但他去年刚升任了礼部员外郎,如今的沈玉乃是一品内阁辅臣,在官言官,依礼,裴故当拜沈玉。
沈玉单手向上虚虚扶起:“裴侍郎不必多礼。”
“大人,公主她......”裴故起身后便问道。
沈玉:“阿筠已在此歇下。”
“那下官明日再来接公主回去。”裴故眼中满是落寞,又行了一礼道,“下官告退。”
待送走裴故,沈玉又回屋看朱祁筠。
方才还醉得睡着的人现下正坐在床边喝着醒酒汤,眼神清明无比,毫无半分醉意。
沈玉双手抱胸靠在门上看着床上的人道:“明明还醒着,为何不见他呢?”
听见此话,床上之人端着醒酒汤的手一顿,饮尽最后一口,拿起一旁帕子擦拭后才道:“没什么,就是不想,清晏你也知道,我们成婚不过是补偿,皇家需要安抚裴家,所以才推我出来同他成亲,呵,一个不够便再来一个,哥哥死了,便让弟弟来替。”
朱祁筠伸手将发间的檀木簪拔下,在手中摩挲,睹物思人。
靠在门上的沈玉收了方才调笑模样,将桌上的点心拿起,放在朱祁筠身前,抬手抱住她。
这是她们之间互相伤心时的心照不宣。
朱祁筠靠在沈玉肩上,无声落泪。
沈玉紧紧抱着朱祁筠,轻轻拍背。
好一会儿,朱祁筠心情恢复,她低声道:“清晏,今夜同我一起睡吧。”
“好。”沈玉没有片刻犹豫,即便是朱祁筠不说,她今夜也不会放心让她一人睡。
待朱祁筠真正睡着后,沈玉用凉手帕为她敷眼,以防明日这双眼肿胀。
翌日清晨,正月初二,各家都开始送节礼,沈府也不例外,沈府的节礼都是姜至一手操办,她同追星一起,今日送了许多。
在这世上沈玉已无亲人,是以往年都是派人去各家送完节礼便罢,唯独谢府的礼,是沈玉亲自送的。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沈玉今日醒得甚早,起身后刚推开房门,便看见梅花树下站着一人,那人背对而立,头戴梅花玉簪,白衣似雪,唯有青色竹子点缀在腰间,像衣服的主人一样,亭亭玉立。
听见声响,那人转身看向此处,见是沈玉,他踱步向门这侧走,最后站在沈玉身前道:“今年,我陪你去看谢老。”
沈玉每年的今日都会去看恩师谢徇,此事,京城人尽皆知,章珉自然也是知晓的。
“今年你怎得不回江南老宅了?”沈玉面带疑色。
章珉每三年便会回江南老宅一次,回去大都是为了祭祖。
今年正好该轮到了,沈玉昨夜未见章珉,以为今年他会依照旧例回老宅祭祖。
“今年叔父被调为督察院右副都御史,一月前来信,此次调任,全家都来京了,明日便至,是以今年我便不回去了。”章珉父亲只有一位亲弟弟,育有一子一女,都是老来的子,今年才十岁,他们这一支门丁凋零,章珉自小便没了祖父祖母,后来年岁再大些,母亲也去世了,父亲因常年劳累,又忧思成疾,没过两年也跟着他母亲去了,自那以后,他便被接到外祖家。
是以,他同他叔父一家算不上亲厚,但每每回去祭祖时也会见上一面。
“倒是甚少听你提及这位叔父。”沈玉看着他道。
“叔父他是个死读书的,可能有些迂腐,又是做惯了御史,见官便参。”章珉欲言又止,“待你见过便知。”
章珉的叔父,沈玉倒是没什么印象,可若说是新任的右副都御史,沈玉倒是知道一二,这位老御史,眼里见不得沙子,到哪里任职,哪里的官便会被参个遍,奏章写的那是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不过参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谁上值迟了,谁上值时又偷懒了诸如此类的,一度引得人都躲着。
沈玉自然也是被这位御史参过的,她倒是极为欣赏这位老御史,不畏强权,只坚守自己。
“好啊。”沈玉看着章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