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着道:“这些女子我有些也是知道的,其中不乏是京中高门大户的贵女,同我年岁差不多,她们在闺阁之中,哪个不是明艳动人,就像那春日的花,争相盛放,如今就像是折了枝没了叶插在花瓶里似的,没了根,圈在家中。”
朱祁筠倒是见惯了这些,可这些年同沈玉待在一处,见惯了沈玉在朝中据理力争,在户部统领一阁时的模样,见过她为民请命的模样,她越来越觉得这样才是女子本该的样子,或者说,是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朱祁筠又道:“小时候父皇念叨着盛世,长大后皇兄虽然不说,但我也能感受到他也是想做好一个君王的,那自是也想开创一个盛世,可盛世是什么样子?他们都说,父皇励精图治,皇兄继承他遗志,终成今日之盛世,我知道,这在史书中定然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能得后世夸赞。
但是,这盛世之中不知包不包括我们女子?这百姓不知包不包括我们女子?”
难道这盛世是靠欺压女子才成的吗?
难道她们就不是人,她们就该在家中磋磨一生?
她们饱读诗书,若能科举,那金榜之上不知能替换多少所谓的才子。
就连她们这些朝中官员之女都落得这样的下场,不知民间的女子又该论落成什么模样。
你说,这是什么天理,这又算得上是哪门子的盛世。”
“阿筠,你喝多了,跟我回府醒酒。”沈玉将激动的朱祁筠扶住,沈府到了,马车直接从侧门进了府,沈玉同追星一起将她扶到府中客房。
“我没醉,清晏,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你也不会同我们筹办这女子书院,你是不是也......”沈玉一下捂住朱祁筠的嘴,同追星一起将她放在床上。
朱祁筠一下抓住沈玉的手腕,拉着不动,也不放她走。
沈玉让追星下去打些热水,她则坐到床边,看着睁眼一直盯着她的朱祁筠道:“阿筠,盛世一定是包括女子的,百姓也一定是包括女子的,若女子没得到她们应有的,那就算不上是盛世,此事,万古不易。”
“那为什么,为什么世道还是如今这模样?”朱祁筠眼光含泪,天之娇女,相识至今,沈玉从来便没见过朱祁筠落泪。
“世道是人组成的,也是前人留下的,不代表我们的道。”沈玉攥紧腰间那枚玉佩。
“我们的道......”朱祁筠听完嗤笑一声,又接着道:“此道,无异于螳臂挡车、蚍蜉撼树、以卵击石。”
“不试试,焉知后人的世道不是你我所期盼的那样。
我们的世道是前人留下的,可对于后世之人,我们亦是前人,她们的世道是由我们来定的。
不试试,焉知如今之螳臂不是日后之树,焉知眼下之蚍蜉不是日后之树,焉知当今之卵不是日后之石。”
“清晏......你......”朱祁昀的眼神越来越清明,她坐起看着眼前的沈玉。
“伤春悲秋无用,怨天尤人无用,愤世嫉俗亦无用。”
“那什么有用!”
“做事有用!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既有愿,当施行。
空谈不能治国,亦不能改变,整日挂在嘴上也不能实现。”
“做事......做事、做事!”朱祁筠倏尔笑了,“原来如此,清晏,你好似,一直是这般做的。”
“阿筠,其实你也是。”沈玉双手扶住朱祁筠的双肩,两人双目而对。
这次,没有争论。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们都知道,这道,她们已在路上。
朱祁筠一把抱住沈玉,这次痛哭流涕,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她将声音闷在心口,只趴在沈玉肩上,全身振动。
她今日才知,沈玉的心志,这么些年,她这条路,走得是多么多么难啊。
沈玉亦是深深回抱住朱祁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将心中的烦闷、苦楚哭出。将对世事不公哭出。
都哭出来了,也就好了。
“清晏,以后你说的事,我定会十分上心,再有女子书院这样的事,别再瞒我了,我们一起做吧,我亦会尽我全力,还后世女子一个世道,一个盛世,真正的盛世。”
“好,我们一起,开创一个真正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