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午到傍晚，从桌上到榻上，他们一起将这一月未见的思念补偿。

但还是不够。

夜半时分，累极的沈玉醒来，看着正盯着她的章叙，一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之上，更衬得章叙眉眼如画，沈玉抬手附上。

指尖刚至章叙眉间，他一眨眼，睫毛在沈玉手心微颤。

沈玉的手顺着眼尾走，描摹着章叙的面容。

她忽然想画一幅丹青，就将这幕景象画下来。

只可惜她的右手早已不能再画了。

曾经，她的丹青也是冠绝京城。在当年，就连极善丹青的景和帝都赞不绝口。

当时为了讨好先帝，她画了不少景和帝的画像，至今还收录在南砚殿。

可惜了，现在的她，连握笔都困难。

即便是用左手练好了字，也不过是能勉强有曾经的几分像，若真用左手画丹青的话，那可是真要下番工夫了。

眼前的章叙见她双眼不动，便知她又在想事，她一贯是这样。

“在想什么呢？”他抬手搂住沈玉，将她抱进怀中。

刚陷入回忆中的沈玉也抱紧章叙，她看着刚醒还睡眼惺忪的章叙道：“只是觉得方才阿叙刚苏醒的样子非常值得画下来，只可惜......”

章叙自是知道沈玉手的状况，他伸手握住沈玉右手，章叙手掌与寻常文人不同，他常年在工部，与木材石料打交道，结成厚厚的老茧，握起人来略显粗粝。

沈玉却握惯了，丝毫不觉粗粝，反倒觉得很是舒服。

“只可惜......我如今......已是再也画不了了。”

章叙将握着沈玉的手抬起，看着道：“若是清晏不嫌弃，我这手借与你如何？虽然比不上曾经冠绝京城的沈大人，但少时也算是练上过几年，总不算是生疏。”

“那你打算如何借与我？”沈玉反手揽住章叙的手，回头看着章叙道。

章叙抬手抱起沈玉，向一旁的书案边走去，沈玉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起。

章叙将沈玉放在椅上，回头寻鞋子为她穿上。

如今虽是冬日，但屋内炭盆点了好几个，是以他们穿着寝衣也不觉得冷。

章叙将点好烛火，磨完墨，又坐到沈玉身后，一揽入怀。

右手握住沈玉的手，左手将毛笔递给右手，就这样，握着沈玉右手，提笔，落笔，如此反复。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这画便稍显雏形。

沈玉见此笑道：“这画的分明是我，可我却想画你。”

章叙却轻笑道：“我却不知，在清晏眼中，我是什么样子。”

这丹青确实很少有人画自己。

沈玉又想起方才那景象，她缓缓道：“高洁傲岸，楚楚动人，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楚楚......动人？”章叙手上动作一滞。

“正是。”沈玉回头看向章叙，他头发半披，只用一梅花玉簪堪堪揽住半数墨发。

章叙初入官场时算得上是顺遂，从探花到翰林，出了翰林便进了工部，因着老尚书的赏识与爱护，一路平步青云，到了工部侍郎，老尚书致仕后，他便接任了尚书之位。

沈玉与章叙多年好友，既有同窗之谊，救命之情，更是历经患难的生死之交。

可他们却太不一样了。

沈玉一直行于暗处，如暗夜阎罗，汲汲营营才立于不败之地。

而章叙一直便堂堂正正立于灿阳之下，顺遂无比。

相识十数载，章叙是沈玉见过最接近于君子之人，也许是得益于幸福和睦的家庭，亦或是仕途的顺遂。

他一直是那个雪夜之中被骗的少年，这么多年，也从未改变。

即便是见过这官场的腌臜凶险，仍旧是一番赤诚之心，这份纯净，是沈玉没有的。

章叙，我希望，你这一生都干干净净，做你的谦谦君子。

永远不要像我一样，满手鲜血，满心算计。

沈玉突然笑了起来，她回身突然抱住章叙，正要停笔的章叙被这一抱整的措不及防，他将笔放下，回抱住沈玉。

纸上已画完，正是方才榻上沈玉挑逗章叙的景象。

章叙抱着沈玉道：“怎么了？”

沈玉将头埋在章叙胸前，深吸那清冽的竹香，好一会儿才道：“没什么，突然觉得院中梅花树旁光秃秃的，种几棵竹子正好。明日便让姜至买几颗去。”

章叙看向窗外，红梅挂在枝头开得正艳，旁边确实还空着一块儿地方。

沈玉看着盯着窗外的章叙，忽然上前，在脸颊边吻上，稍纵即逝，待章叙回过神来，沈玉还一直盯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