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黑眸中闪出莹莹绿色，沸腾充盈的灵气吹得衣袍翻飞，猎猎作响。

百里景熙抬手，风吹得更烈了些，如天幕坠落压下的灰色屏障一瞬停顿，继续压迫前进。

方才一瞬并非歪打正着，应问果看清了，围在百里身边也不是灵力掀起的风，是一道道等待出击的剑气。

只可惜世上没有什么术法比得上屏障的愈合速度，还有换生……

魔珠再次加固灰色屏障，应问果视线落在底下的人影，她不会给出机会，牵制住秦衣，百里景熙只会被慢慢碾死。

方才的符咒都能找到应对之法，那如今呢？

应问果不需思考，写下第一笔时，身体与灵力注定会自发完成剩下四笔符文。

死咒。

终究还是来了，秦衣浑身紧绷，汗湿的手指连甩出五张凝光。

另一手换生已从手掌钻出，细长枝条长成茂盛粗壮的树干，抵住灰色屏障，细细裂纹一寸寸向下流淌。

五道凝光灵力各不相同，依次递增，一支支金光收尾相触，最终送第一支凝光以无可比拟的速度打断符文。

零碎的金光不断下坠，第一支凝光逐渐变成虚影。

第二笔，第二笔，第四，第……白色光点即将飘散幻形——

破空声如鹤唳云霄，如冬日融雪，符文转瞬湮灭为尘埃，只有应问果收不回的魔气失去控制，狂奔而来。

“百里景熙！”

豆大汗珠湿润死死盯住凝光的眼眸，秦衣忽略浑身软绵绵的晕眩感，用着换生的那只手握紧黑金色枝条。

第二次碎裂声！

应问果咬牙切齿道：“高兴得太早了！”

莹绿眼眸如春日静谧湖水，可眼中沸腾杀意，周身凛凛剑气，搅碎平静，掀起难以平息的波澜。

剑修的至高境界，人剑合一，剑气随心所动，于无形取人性命。

百里景熙：“落花斑斓。”

狂风过境，比灰色屏障还要猛烈几分的威压向应问果反噬而来，仿佛周身空气一瞬被抽空，近乎窒息的错觉。

应问果目光阴森，熟悉的符文再次从手上泻出。

不能给她出手的机会，秦衣落下第二道符咒。

灭道。

强盛的金光在第二笔落下前碾碎符文，澎湃剑意紧随其后。灰雪漫天飞扬，应问果的身影被吞噬在一片料峭的寒意中，唯有一片白色的衣袍碎片被卷来。

挂在尚未收回的换生上。

适才身边甜腻味愈浓，模糊中依稀看见一团黑色靠近，秦衣猛然收回换生，又换另一手用出，及时吸收魔气。

只是不同于魔物，除去明显的甜腻味，还有让人不自觉泛起恐惧的阴冷。

任碎片飞走，秦衣不敢松懈，应问果还未拿出作为底牌的魔珠。

对了，百里景熙！

方才二人对视时，她指了指衣袖，也不知他能不能明白。

荣卿那里还未有消息，百里景熙已失去战斗能力，不如用个障眼法回城中与应问果绕圈。

“修剑的！你还好么！”

密语传出没有回应，秦衣的心一瞬提起，御风符清理影响视线的灰雪。

却先听见了荣卿的声音：“大师姐！有个好消息！”

她心中一动：“苍蓝派有消息了！”

“……子衿，逃！”

百里景熙密语传来的同时，是荣卿撕心裂肺的喊声。

“大师姐，快逃！只要撑住片刻，便能出去了！”

扫清面前区域的御风符灵力尚未用完，打着旋吹走另一侧凌乱飞舞的灰雪。

平平无奇的黑色魔珠漂浮空中，黑色的魔气源源不断地流泻至底下的人，修补破碎一半的身体。

符咒压制，百里景熙一剑荡九州的剑气，完完整整落在应问果身上，从右肩回到左腿，弯月形的伤口让上半身几乎不剩下什么。

漆黑的魔气填补空隙。目光交汇间，应问果唇角上弯，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布满血痕的手臂抖动两下，仿佛捏住两条池中之鱼，一手是灵力耗尽昏迷的百里景熙，一手是挣扎不得的荣卿。

“你伤我一次，我用你的两个同伴来换，很值得。是不是，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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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遥，出事了，荣卿他们被困在门外了。”

无遥全身一震，一言不发向回跑，身上还背着体型又大一圈的无瑕，许风一个剑修差点没跟上。

“怎么会？”我明明已经接受传承，到底为什么还会出错。

自责不甘的拳头打在透明的阻碍上，水波一圈一圈荡开。

苦涩的滋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无遥慌忙解释：“我接受的传承完整，术法我再三确认过，不应该出错。”

“没有人怪你，”许风抓住他的肩膀，让人镇定下来，“回梦在应问果的操控下，不排除是她搞鬼。无遥，只需要你再做出另一个出口，荣卿他们便能出来了。”

“许大哥说得对。”沉思一番，无遥紧皱的眉眼舒展，“能做出一个便能做出第二个。”

他伸出的手微微颤抖，一片漆黑中闪烁的灵光时弱时强，若是荣卿在场，一眼便能看出无丹田已有损害。

不出片刻，跳跃的灵光熄灭，无遥心中一紧，不死心地尝试。

风中残烛似的，灵光亮起又黯淡，最终融于一片黑暗。

许风：“无遥？”

回答他的是持续的重重咳嗽声，仿佛病入膏肓的伤者。

喉头血腥气浓厚，身体内疼痛翻江倒海，无遥听见许风的声音，张开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息声。

许风的声音也在减弱，黑暗中一片死寂，他的思绪飘回无瑕的灵识心海。

“老祖！我也是天地灵蕴诞生的苍蓝派传承人，我一样能接受传承！”

扑腾的海浪静止一瞬，不曾犹豫拒绝了他。

“为什么！我与无瑕一同出生，一样是苍蓝派继承人，既然上天要我诞生，为何又不许我同样的修为！”

海浪冲刷声滔滔不绝，似乎在耐心解释疑问。

无遥：“我听不懂。老祖，可不可以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无瑕既无意，我是她的哥哥，我会承担起继承人的责任，直到她愿意成为苍蓝派的继承人。”

“那时，她可以拿走所有传承，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海浪声再次平静，无遥听见心几乎要跳出来。

而后，滔天大浪席卷而来。

“无遥，你自然是苍蓝派的继承人，不过这一辈有所不同。无遥，你是自由的，你并非天生仙骨，苍蓝派天资不明显，能够选择你想的道路。按我的想法，到某一境界时，双生子或许能够共享生命，不必走向死亡。”

“……若你选择得到传承，要承受比寻常继承人多出两倍的苦痛，无瑕的传承在你体内一天，苦痛便会折磨一日，而你施展术法，也会花费两倍气力。”

“即便如此，你也要继续么？”

“好，那便如你所愿。”

“哥哥。”

如梦如幻，无遥的意识逐渐回笼，下意识呢喃：“妹妹。”

一片漆黑中，冰凉的水滴滴落脖颈，微弱的光芒亮起，治愈着无遥身上的伤痛。

“对不起，哥哥。”

她因重要的人陷入沉睡，又因重要之人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