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奔腾而来，脚下灰雪漫天飞起，未等落下，被扬起得更高。

适才还在眼前的应问果，早已落在远处，含笑面孔在尘埃中若隐若现。她杀了河济城最大的魔物，但城外游荡的魔物群还能为她所用。

“剑尊的弟子，苍蓝派的弟子……”她顿了顿，灵光在眸中一转，笑容渐深，“竟是苍海少见的鲛人，单单杀了你们真是浪费可惜，不如等到力竭，用了灵源石，为我所用。”

“尤其是你，百里景熙，本尊送你和师尊团聚，你还要感谢我呢。”

剑尊简直是不可触碰的逆鳞，想起北地之事，秦衣看向百里景熙，不免有些担心。

怒意把那双黑眸冲刷得幽深，百里景熙摆出出招姿势，一脚后蹬——

秦衣一手凝光打倒魔物，一边心高高提起，做好冲过去拦人的准备：“百里景熙！她故意激怒你，想让你中计！”

百里一脚踏进荣卿的包围圈中，魔物太多，荣卿有些难以招架。他心中怒气与恨意，皆化为狠戾剑招，碧绿色一遍遍冲刷着纯黑的剑刃，愈显古朴纯粹。

他回头一瞥，满不在乎：“就算应问果想，那也得问问秦衣手中的符！”

从前二人一同探险时，越是紧张之时，她越喜欢故意说些什么让他脸红，那时会想到今时今日的报应么。

秦衣面上有些烫，又瞧见荣卿唇边笑意，强迫自己凝神。

身边一圈魔物倒下，剩下的还未填补，尚还暴露的空地中，她的余光捕捉几道飞速划过的白光。

“当心！危险！”

眼前光亮骤然减少，魔物经过魔珠强化，身形膨胀，高大的身影围堵不留一点空隙，逐渐收拢包围圈中冰冷恶毒的目光居高临下俯视。

秦衣面色不变，抬手调动灵力的一息两息间，甚至还在思考符咒的可能性，随即手腕一旋，迅速写下两张符。

魔物大嘴中飘出的魔气几乎如口水滴落，甜腻味让人晕眩，想起什么，她皱眉补上另一道符。

黑气遮掩的可怖面孔被加速到来的白光撕裂，毫不停留撞向原本用来解决魔物的凝光，精准把握灵力的利箭光芒被吞噬，白光继续突进，后面几道白光又至。

比预想来得还快，破解的万木飞花还在化形中，被打散的魔气也在重新聚拢。

方才补上的第二道凝光争取到喘息之机，秦衣看清了。

连发三道的白光定是有备而来，画下符文即将化成紫色雾气，端倪方现便被打断。

紫雾开端，这道考题适才做过。

抓紧时间吸一口新鲜空气，秦衣心中有了更好的答案。

黑影高耸，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秦衣没有喊他。百里强迫自己不去看，一剑横扫袭来的魔物，倒下不久魔气便再次聚拢。

他皱眉：“这样不行，应问果如今用魔气与符咒牵制子衿，等我们两个的灵力被魔物耗尽，又成了子衿的累赘。”

荣卿：“主动突围？”

百里点头：“只有此法了，我们先到子衿身边。”

魔物潮冲散几人，只挑开挡路的魔物，二人不似方才那样疲累，眨眼间难走的路只剩一半。

又有几道白光再次在眼前略过，应问果又发符咒，百里眸色更深，荣卿咬牙，手中鞭子几乎挥出残影。

不远处，魔物正朝一处聚集，白光没入，没激起一点声息。

应问果眯起眼睛，几分探究；百里景熙不作声，只一心一意赶去。

“看来我们想得一样，突围。百里景熙，带够药了么，我需要你用圣灵符。”

声音在身后响起，回头看去，赫然是本应陷在魔物与符咒攻击中的秦衣。

于此时，"嘭"一声震天响，灵光炸起的狂风吹得魔物东倒西歪，一连砸进去的几道白光不仅撕裂围堵最强大的魔物，余威一路平压，连几人周围也被清除一块空地。

秦衣平静开口：“魔物困住我，也困住应问果，不需用什么法术强行对上，一张遁地符就足够躲开了。”

百里景熙丢下药瓶，答道：“我准备好了。”

“这次不许硬抗。”得到对面肯定地点头，秦衣向荣卿点头，“保护好自己。”

圣灵符将修为提高至身体能承受的最强状态，等百里睁开眼，眸底也映出点点莹绿光芒。

气势比北地还要凛冽些。

察觉到二人想法，魔物不约而同聚集，春华漂浮空中，在魔物扑来之前，载着二人高高飞起。

秦衣不敢掉以轻心，灵护符贴在身上，就瞧见白光雨点般砸下。

回梦还被掌控，御剑飞行还要对抗应问果施加的阻力，百里的额头很快渗出薄汗，思考后，拦下挡在面前的秦衣。

“御风符，足够我们甩开了。”

一指朝天，百里施法操纵春华的方向，借来风力摆脱些许桎梏，几番惊险的颠簸后，顺利穿过应问果的符阵。

秦衣：“拖时间，保命！注意符文，若只有五字，跑！”

黑眸中闪过暗芒，百里点头：“好。”

应问果的符咒不仅威势强大，出手方式多变，她冲在前面，要给百里创造出手的机会。

风戮符、青锋杀、紫天雷……几乎不重样的符咒，不再有哪张陌生。

应问果当场不断改动，提升符咒的威力，障眼法、偷梁换柱一环接着一环。

可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步伐，秦衣此时对符咒了解足够透彻，一道凝光出手，以更省力更完美的方式解决。

尽数被挡下，应问果挑了挑眉，却并不慌忙，她还有许多底牌。

分身的记忆并不互通，她只知晓秦衣与另一个自己进入结界，出来时分身便摆出同归于尽的姿态。

真是师徒好一番教导切磋啊。

符修势如破竹，百里跟在身后，距离一步步拉近，耐心等待第一剑出鞘。

踏入十步之内，秦衣主动用出第一张反击符咒。

银蛇似的玄雷落下，击打的空地上人影早已躲开。秦衣看也不看，按算好遁地符的最远距离，扔出四张万木飞花，东南西北四角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仿佛一棵巨大的参天古树，枝叶太过繁盛，压弯的枝条完全掩盖主干。

最后补上一张带有麻痹作用的紫雾符。

铮铮的剑鸣声响彻耳边，百里景熙的身影流星般划过眼底，义无反顾撞进符咒。

绿叶疯长，单片花瓣旋成一整多花朵，百里景熙是木灵根，释放的灵力会让万木飞花变得更加强大。

两息，只要能困住应问果两息……

想起灰色屏障与死咒，秦衣不安，金光飘动，一半灭道符文漂浮身后。

好在低沉的剑鸣交锋声接连从葳蕤中传来，然而，转瞬间，足有城楼那么高的巨树枯黄衰败，枯叶残花湮灭空中，露出内里的景象。

百里景熙漂浮半空，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只是唇角与持剑双手，刺眼的鲜血不住淌下。

他抓住了两息的机会！

应问果怡然自得的面上出现明显裂痕，明晃晃写着对剑修的厌恶，原本光洁如新的衣袍上尽是剑气砍伤的裂口，几道径直打碎灵护符，到处是散开的点点血迹。

灰色屏障再次竖起，威势强大迫使百里不得不吸收万木飞花的力量来抵抗。

“呵。”应问果发出一声轻嗤，灵力复原身体各处微小的伤口，愈加阴沉的眸光不住在二人身上打转，“两个蝼蚁倒真造出一场风暴，可惜，你们没能杀死我，也不会再有机会。”

“剑尊的徒弟，果然与她一样厌烦。你想听听她死去时候的情形么……”

“秦衣。”

百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晰得异常，秦衣停下补完灭道的手，抬头。

话语字字诛心，百里景熙背对她而立，看不清表情，碧绿色灵力如坠下的瀑布冲刷整个身体。传来的是密语。

“圣灵符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换生能够打破屏障，我们再来一次。”似乎料到秦衣想说什么，他抢先道，“子衿，这一式我准备了三年，为师尊报仇，为我心中的执念。”

何况此时修为提升，拼尽剩下灵力，未必不能耗掉应问果一半灵力。

剑在此时不得不出鞘，秦衣一顿，道：“……灵护，袖子里有一张准备给你防身的灵护。”

流向百里的灵光被截停，露出部分的金色，秦衣反应迅速地捏碎灵光。

“好啊！死到临头，反倒还有心思在本尊眼皮底下调|情！”不被放在眼中，应问果的怒意彻底被点燃。

挡在身前的灰色屏障忽地翻涌一股又一股如墨黑气，四散的魔气张牙舞爪，以难以捕捉的速度撞向面色苍白的修士。

即将到来的威势惊人，百里景熙清晰听到骨头的脆响声，脊椎不自觉向下弯去。

挺直腰背，他阖眸专注，翠绿色灵光藤蔓般缠绕本命剑春华，返回丹田，如从前千百次的练习相同。

人剑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