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咒至今无人能解,包括师尊。
但秦衣无法克制地思考另一端可能性。一旦解开,应问果对她的桎梏再次减少,赢的概率会变得更大。
只是能救下感染魔气之人的换生……
黑金色枝条从掌心钻出,小蛇似的细长身躯亲昵地蹭蹭手臂。
秦衣目光一凛,已做好决定。她必须要成功。
上次治疗城主时就感受到换生符不明显夹杂的魔气,师尊此刻确认,蓦地浮现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子衿,当时你受的死咒中还有死气?”
秦衣“嗯”了声,道:“应问果把魔气融进死咒,确保符咒一击必杀。”
秦衣想要的不是她的道歉,师尊最终什么也未说,视线重新回到空中符文。
“解咒比破咒更难,但是子衿你要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不仅是你的天赋,还有你的决心。死咒在我手中只能结束他们的痛苦,但在你的手中却能诞生那样的奇迹。”
她的手抚上心口,复杂的情绪正在其中强烈翻滚。
“我不知被刻意抹去记忆的那三年,另一个我会有多大的改变。但如今的我会因一时的心软放过你而后悔。秦衣,你是最大的变数……”
“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成为那个变数。我的天赋,本可以不用来除去魔气。”
秦衣打断她,语调平静也冷漠,“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向前看吧。”
写下死咒第一笔,她便明白为何成为禁咒。
经脉游走的灵力被激活一般翻涌澎湃,连心潮也激荡,仿佛世间万物都在手中,无人能阻挡脚步。指尖金光忍不住笔走游龙,向下流淌。
心神也会被扰乱,秦衣不敢大意,快速临摹完一遍,克制住没有写下最后一笔,挥手拂去符文。
金光自眼前散去,那股不知为何而来,天下无敌的自信缓缓消散。
额上多了一层薄汗,秦衣皱眉道:“符咒本身有问题!符文简洁是为了更容易迷惑施咒人,太长容易被打断。此等邪咒放出一次后必定有所反噬。”
师尊回忆使用时的感受:“果真如此么。还有一点,如此强大逆天的符咒,消耗的灵力却很少、”
秦衣方才就感受到了,比起施咒者消耗灵力,更像是符咒控制施咒者。而且死咒如此简单,若非换个人发现,将这张符咒传出去,会发生什么?
“不合情理,不消耗灵力应当会有其他做代价。比如——”
“放大施咒人心中心魔。”
她蓦地想起灵源石,若是死咒同灵源石一样,那便都是饮鸩止渴之物。
能力修为提升的同时,心魔也悄然被滋长。
“光影本就相伴而生,符修使用的符咒越是厉害,心魔也会得以成长。”师尊不置可否,话语一转,“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法,你有什么想法?”
“破符咒,最万能的解法是杀了符修。”
闻言,师尊微微垂头,睫毛一颤,似乎掩下眼底笑意。
她是认真的,只是对手是真正天下无敌的应问果,只能换个思路。
死咒一击必杀,留下的反应时间不多,能想到的还是把防御拉到极致。
破碎后重复自我修复的灵护;仿照苍蓝派将人藏于柔软的水球;还有以强攻强的灭道……
她环视四周,早知道带只人魔来试验:“我还是觉得死咒消耗的灵力太少,与平常符咒不同,用寻常解法,所有消耗灵力的符咒都会被其吸收……”
师尊沉默片刻,开口道:“……确实如此。杀死第一个提出放弃河济城的大能时,为了报复他,我用了死咒,拼命抵挡、挣扎的法术都被死咒吸收,成了他的催命符。”
秦衣悚然一惊,却更加确信,如此就和除魔过程没什么差别,找到弱点前,灵力只能用来阻拦与拖延,不能彻底杀死魔物。
想起丹田里无法消除的小黑,她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若死咒真是一种魔物……
秦衣:“死咒在何处发现?”
师尊有些疑惑,却还是解答:“镜律城,替那些大能寻宝物时,我顺便发现了记载死咒的册子。”
镜律城,人、仙、妖三界交汇之处,第一次逢魔之乱后,分隔三界的结界破碎,于是便有这座鱼龙混杂、混乱无度的城。
“子衿,你想到什么?”
师尊尚未有灵源石的记忆,秦衣面色沉重:“死咒出现在镜律城或许有人故意为之。”
有什么东西还藏在应问果背后,从很早开始就布控全局。
答案呼之欲出,两次逢魔之乱中都有它的身影,无法忽视——
魔珠。
秦衣还想再问些什么,师尊蓦地面色一变,霎时失去血色眼中焦躁无法掩盖。
在此处,师尊只有两次露出如此慌乱之色,上一次是河济城破,收到洗玉宫“不救”的信。
眼下唯一变数,唯剩河济城外的应问果。
秦衣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师尊,你感受到她了么?”
师尊面上是强压的镇定:“死咒的写法你记住了么?哪怕不能破开符咒,她知晓你也会用死咒,便会有所顾虑。”
话语又急又快,藏着自身也未注意的害怕。
秦衣静静点头:“我记住了。”
“好,我信你。”师尊放松地笑起来,手上白色灵光闪过,飞向结界外,“考验结束了,子衿,作为你顺利通过考验的奖励,师尊有三样礼物送给你。”
灵光飞逝,秦衣还是眼尖地捕捉到,是灼雪。
“第一样,是你的心愿与我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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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毫无预料地剧烈晃动,在结界外等候的荣卿与百里景熙对视一眼,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答案。
回梦出事了。
百里景熙拔剑出鞘,脚尖一点,向城墙的方向去了。
他们如今容身的地方只剩下一条街巷,城中各处都是人魔四处游荡。幸存的人所剩无几,僧多粥少,大部分人魔吃不到饭,宛若饥饿的幼鸟,无时无刻扯着嗓子嚎啕。
百里经过时,它们也在大叫,但很快,尖锐的声音变了味道。
那是对恐惧最深、最原始的呐喊。
脚下伸出枯瘦手臂抓向他的人魔,游走的人魔,亦或为食物打架的人魔……从脚下开始,城中各处的人魔正在化为飞灰湮灭,宛若飞向天空的鸦羽,暗色灰烬连续不断向上空飘动。
秦衣曾说过,应问果藏身魔物之中,如今魔物死去,恐怕因为她完全得到回梦的控制权。
在秦衣比试结束前,必须拦住她不许靠近。
抱着这样的决心,他落在城墙上。
远处,平坦的灰雪平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一道白色略过,飞速靠近河济城,
碧绿灵光挂在纯黑的玄铁剑尖,青翠欲滴,百里景熙凝眸,剑技已出。
随着春华耀世一齐拦在应问果面前的,还有落下的滚烫飞雪。
……
百里前脚方走,许风和无遥即刻便到。
许风:“回梦在加速往前走,房内的百姓都不见了,周边的人魔也在发生异变。还有无瑕……”
他的语调沉重:“荣卿,你要做好准备。”
无瑕趴在许风背上,睡得很是不安,苦痛揉皱整张尚且稚嫩的面孔,过于纤细的手臂挂在肩上,随着动作晃荡着。
只是一早上不见,她的身形不断抽条,此时介于孩童与少女之间。
荣卿眨眼,抹去弥漫眼眶的热意:“传承开始了?”
无遥闷闷点头,少年人抬眸时已有了过人的坚毅:“别担心,卿姐,我接受了一半传承,这就带你们出去。”
“好。”她看向许风,“百里还在城墙,我们去帮他,等子衿结束,我们离开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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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与考验仍然有所不同,等出手,秦衣深切体会到那一句有一战之力,并非看轻。
她能够预判第一张发来的符咒,可与下一张符咒的联动千变万化,而师尊发出的时机总是恰到好处——
最聚精会神,又最松懈之时。
这些战斗经验、战斗次数带来的差距并非短时间能够补齐。
凝光反击飞来的符咒,二者空中相击,灵光爆发出一阵耀目的光亮,借着掩护,另一只凝光破空而来。
不出所料,与师尊发出的凝光撞上,再次被挡下。
耀眼的光芒再次将遮蔽对面的身影,秦衣本该放出下一张符咒,可她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火苗燃烧纸张的声响静静爆出声响。
还有第三只凝光,一张系在第二只凝光尾端的纸符,两张符咒交锋的光芒将它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