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蓝派的继承人是天地孕育的灵物，灵力来源则是苍茫无尽的大海。

他们在魔物身体里对决，狭窄的空间自给老祖的发挥带来无限便利。

本该如此，若非应问果能够操纵魔物身体内的魔气。

昏暗的空间里，大块大块的晶蓝撕开黑暗，汹涌的海浪破开声随着距离接近越发轰鸣，只是未到身前，就被魔气吞噬。

眼前再次归于一片黑暗，苍蓝老祖的位置暴露无遗，疲惫而无力的灵体静静散发出莹光。

苍蓝派本就不擅长战斗，除了前几次，几次攻击甚至打不破应问果身上的灵护，连应问果的衣角也未碰到。

她抬脚走近，话语里是陌生的轻蔑：“无端，如今死心了么？你打不赢我。我从未想过对苍蓝派下手。让开，我让你们安全退出回梦。”

“你留着我，是念着朋友的情谊，还是苍蓝派根本无法威胁到你？”苍蓝老祖躬身猛烈咳嗽起来，一时灵体变得更加浅淡，他竭力直起身体，眼眸毫无退缩之意。

“所以当时也不曾告知你在河济城的遭遇，是因为我根本帮不上你，是么？应问果，我已经错过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何况这次，是你的确错了，我不能再放任你走下去！”

“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跳过问题，应问果继续攻心，“你捡回来的弟子也要随秦衣一起在此处陪葬。无端，你舍得他们因此事死在此处么？”

苍蓝老祖自嘲一笑，耳边被接连响起的水声覆盖，应问果的声音逐渐空灵到虚无。

“既入苍蓝派，就要做好……”救世济人的准备。

话未完毕，苍蓝老祖垂下头，恍神的双眸彻底闭上。浅淡的身影破碎成光点，彻底在眼前消散。

一片片晶莹的蓝色光点穿过指缝，宛若触碰过冰冷海水，流淌过后很快消失无形。又一条熟悉的生命在手中流逝。

应问果收回手，扯起唇角：“无端，没有力量在这个修仙界几乎无容身之地。你算世界万物，怎么算不到人心丑恶，大能的心更甚呢？”

回答的她是响起的水声。

仿佛突然起了一阵浓雾，白色的雾气四处游荡，转瞬将灵护符腐蚀得干净，浓厚的湿气附着在皮肤上，肉眼可见地生出冰花，从手腕处一直覆盖到肩膀。

薄薄一层，应问果却失去手臂的知觉。

“无端，你的决心真是感人。不过这次我势在必得。”

白光自冰冻的指尖亮起，向上疯涨的冰层忽地顿住，飘散的白雾也随之停下。

灼雪。

六瓣的雪花飞舞，落在手臂上的冰层，蒸腾而起的白气下融出一个个小孔，水滴落在地面。

空间里的湿气越来越浓厚，几乎汇成一条水流，有水珠自融化的薄冰打在水面，叮叮咚咚地流淌。

应问果淌河而过，滴水不沾身。

“能让我用灼雪消解术法，无端，你比你想象得要强大的多……”

仿佛在回答苍蓝老祖之前的问题，但应问果不再说下去，她转过身，走出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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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的灵识心海。

河济城的状况一触即发，荣卿与许风二人留守外边，这次只有无遥独自进入。

无瑕陷入沉睡。海面浩瀚，天空湛蓝，宛若镜子两面，又在遥远处接为一处。只有瞧见偶尔浮起的海波得以分清，不迷失方向。

身无一物，无遥只能将身上的佩剑当做漂流唯一的支撑物，他仰头看向透亮的天空。

只剩这一个地方了。

他们只把无瑕作为苍蓝派的继承人，但谁想要去了解过真正的她。包括作为哥哥的他也没有。

眼前的天空忽地变得更为湛蓝，像是有人用颜料再涂一笔。

“错觉？”无遥转头看去，周围的天空毫无改变，天空中出现一条明确的分隔线。

海面平静，总不能是浪花——

思考被打断，湿润的水汽已扑到脸上，而后晶莹透蓝的大浪穿过他整个身体。

海水很是冰冷，但其中蕴藏灵力意外的亲切熟悉，无遥惊喜大喊：“老祖！是您！”

第一波方结束，第二波紧接而至，滔天的海浪再次没过他的身影，平息之后，在河济城受的暗伤好得不能再好。

惊喜过后无遥的心沉了下去，回梦没有结束，老祖的灵力却来到无瑕的灵识心海。

答案只有苍蓝派的传承。

海浪不再扑过他，一心一意地搅动起海浪，势必要唤醒躲藏其中的人。

随着浮动的波涛上上下下，各式各样的想法窜过脑海，妹妹，传承……

无遥一咬牙，做好决定。他抬头望向锲而不舍作乱的大浪。

“老祖！我也是天地灵蕴诞生的苍蓝派传承人，我一样能接受传承！”

海浪不再翻涌，整个灵识心海蓦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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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感知到么？另一个应问果在何处！”

师尊凝神感受一会儿，睁开眼：“幻境里感受不到她的气息，此处我们无法追踪的只剩一处……”

“魔物体内。”秦衣抢先说出答案，“如今记忆已经恢复，你应知道魔物藏在何处！”

“不，我的记忆不是全部。”师尊试探感受，过一会儿苦笑摇头，“若另一个我真的躲在魔物身体里，那是最糟糕的局面。自始至终，魔物藏在何处都未被找到。最后是它主动走出来，我抓住机会杀了它。”

秦衣尚不死心：“最后是什么时候？”

师尊偏头看向窗外，目光穿透黑夜，准确停留在某处。

秦衣随之看去，不需反应便有了答案，那是二人近几日最常去的地方，安置幸存百姓的房屋。

师尊的声音很轻：“等到河济城一个活人不留，只剩我一人时。”

“……这是回梦，是你的梦境，你也是应问果，会有一半梦境的控制权。”沉默片刻，秦衣道，“应问果只会觉得棋盘已定，所有人都逃不过，更改几个人的命运算不了什么。”

更何况，这本就是模拟过去的梦境。

“你说你的记忆尚不完整，停在了哪里？”

“你在朱雀秘境自创符咒凝光，锋芒却被百里景熙以命救人掩盖。”说出这番话，师尊语气里还有些愤愤不平。

“……”想当年赛后师尊风轻云淡地安慰她，还以为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师尊知晓秦衣想问什么，正色道：“子衿，直到此时我从未对你起过杀心。”

也就是说应问果打算除掉她是朱雀秘境之后的事。秦衣悚然一惊，河济城是师尊内心最薄弱之处，却并非布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