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背后，无法窥见之处，她张开手掌，小小的传音螺随着金光消失。
这是早已准备好应急用的传音螺，荣卿收到此物便会明白一切。
心中莫名涌出巨大的不安，像是看见最喜欢的宝石在眼前碎裂，无从拼合，师尊下意识打断。
秦衣却拒绝了，继续说下去：“师尊不是问我丹田的魔气是什么造成的么？如今可以告诉您，是死咒。”
是您亲手打下的，夹杂魔气、一心置我于死地的死咒。
也顾不得打断，对面的人几乎是瞬间怒不可遏，桌椅化为齑粉落下，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让那人落得和桌椅一个下场。
“是谁能伤得了你？！你如此修为，世上能伤你的只有死咒的创造者！如此邪修竟还生存于世？”
你看，和她脑海中想过的反应分毫不差，若是师尊一直是师尊。
停止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秦衣忽略心口传来的一瞬疼痛。
“我从前的师尊，也很厉害，我六岁入道，跟着她学习术法……”
“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符修，也是修仙界最有望飞升的符修，踏着她走过的路，我原本立志要在师尊身后飞升。”
“……我不知道师尊为什么会变，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魔物祸世，结界破碎时，师尊对我施展死咒，要致我于死地。后来我才明白，因为她要用灵源石……那个踩在其他修士身上提升灵力的‘天材地宝’。”
“作为她亲手带出来的弟子，我太正道，太讨厌歪魔邪道，势必会阻挡她的青云路。所以计划的第一步，是杀了我。”
她深呼一口气，说出最后一句话：“师尊，这个故事您熟悉么？”
眼泪模糊视线，秦衣也不想再看应问果的表情，她掐灭火符。
河济城此时已是黑夜，屋内陷入同一片黑暗。但很快，金光打破一片寂静的，白金刃抵在应问果的脖颈处，印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白金刃的符咒也被改良过，更锐利明亮的刀光泛着刺骨的冷意，折射出眸中杀意一片幽蓝，同时被照亮得还有应问果的面孔。
血珠从伤口溢出，滴答滴答，落在刀面。
最初的愕然过后，应问果面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却没有秦衣熟悉的讥讽。
“……我知道了。我就是你口中的师尊。”笃定的口吻，她垂眸看向脖颈旁的刀锋，并未推开。
“所以见面时你那样排斥我，直到确定我是你的师尊，才改变态度。你是我之后从收的徒弟，那眼下，是你从将来来到过去，还是这里是我的梦境。”
秦衣微微拧眉，手中刀柄再进半寸，应问果的反应很不对。
当她把一切都全部告知时，梦境主人想起一切，回梦会先崩塌随后重建，控制权会完全回到原本的主人手中。
应问果还在等什么，眼下不正是抓到她的好时机，离开回梦准备飞升么？
见弟子久久不回话，脖颈上传来明显的刺痛感，师尊伸手握上刀柄，面上有些无奈。
“还有子衿，我该如何向你证明，我还是你的师尊。”
就算是，此时此刻还重要么？
“不需要解释了。师尊，你今日才教过我，魔物只是魔物，错了便是错了。”
几乎用上了蛮力，秦衣挣脱那只手的桎梏，另一只手在身后画好灭道，作为后手。
应问果强硬地拦下那把向前的刀：“做错事自然要惩罚。但是，子衿，还不是现在。”
“我翻遍整个记忆，也不知另一个我如何做到，但她的确做到了。这个回梦里有两个应问果。”
两个应问果？！真正的应问果不应该此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可师尊的反应又实在不像作假。
秦衣心中闪过千百个年头，却还是松开手，白金刃化为光点消失。
“你能感知到么？另一个应问果在何处！”
……
魔物身体里。
感受到回梦的变化，应问果缓缓睁开眼，便瞧见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偿济。
她方才梦见从前的河济城了。直到最后，她们也未找到吸收恐惧为食的魔物躲在何处。
嘉月宗之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她一人，还有一些入魔的百姓。
不愿意变成魔物的帮凶，那些百姓宁愿在死咒下魂飞魄散。
没有能够吸收的恐惧了。
偿济实力鼎盛、自觉无人能挡，在应问果恍若行尸走肉时现身。
原来只是一名矮小的人形魔物。
被魔物追捕时抛下全家，终于活在对魔物的恐惧之中，直到意外被一处魔气附身。
它也竟成了靠别人恐惧而活的魔物。
人魔是它为自己留的后路，是它的备用魔气。应问果就将它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它需要从自己身上吸取恐惧来复生。
可那时，她只剩下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洗玉宫的恨。
幻境破碎。
以掌化拳，随着动作，角落里害怕得无法自已的偿济化为飞灰消散。
唇角一抹讥笑，应问果开口道：“多谢你之前的庇护。如今，你可以去死了。”
进入回梦时，应问果提前将自身一分为二，一半保留是找到洗玉宫前的自己，一半是之后的。
只有如此，她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实力，才不会再次对秦衣手下留情。
该拿回梦境的掌控权了。
海浪扑打声几乎是瞬间在耳边响起。
苍蓝老祖：“老朋友，你觉得我会如此轻易就能让你得逞么？”
应问果一挑细眉，喊出来人的姓名：“无端，我知晓你与洗玉宫人有着根本的区别。我从来都未对你起过杀心，你又何苦逼我？”
回应她的只有无尽袭来的海啸。
无穷的灵力从老祖的身上抽出，他的身影逐渐透明，几乎与身后的海水融为一体。
雷鸣般的浪涛声一瞬柔和平静，望着海水中悠然走出的身影，无端眉头紧蹙，眼中无半点退缩之意。
他缓缓开口：“正因把你看作朋友，才不忍心看你错下去。”
水汽从白袍上蒸腾而出，应问果微微一笑：“那便来吧，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