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衣最近和梦境里的应问果走得很近,笑容也多了些。荣卿只提醒道:“回梦千变万化,子衿且当心。”
秦衣:“师尊和应问果,我分得清的。”
不过两三日相处,她的符咒又有进益,灭道花费的灵力更少,威力却胜于往昔,二人还一起改编了几个符咒。
人魔四处游荡不主动攻击,除去每日例行的寻找魔物,剩下的时光二人醉心符咒,简直与从前的扶风派一般。
检查秦衣的根骨时,师尊发现丹田内隐藏的小黑。
师尊皱眉:“这是魔气?”
秦衣不避讳道:“我之前中了夹杂魔气的术法,伤好后,这点魔气却怎么也消除不掉了。不过,也因此获得换生。”
她并未道出换生的用法,师尊也未追问。
“伤你的是什么符?”
秦衣定定摇头:“我不知道。能混合魔气,可能是祁家的禁咒,也有可能是什么早已不被允许使用的咒语?”
见她如此气定神闲,师尊磨牙,忍不住用指尖在额头上猛戳几下。
“事关生死的大事,你怎么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我都替你着急!”
秦衣眨眨眼,挑起唇角:“师尊着急就有办法了么?”
还伶牙俐齿!师尊气急:“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弟子!?”
桌上抽出适才写好的符咒,字迹墨点未干,齐齐溅在二人衣服上,黑点缓缓晕开。秦衣还想反驳些什么,见此立刻拔腿逃跑,边跑边喊。
“师尊,徒儿不是故意的!这是刚想好的符咒,师尊!你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动手啊啊啊!”
商量的符咒中包含试图去除百姓身上魔气,艰难晦涩的,稀奇古怪的,秦衣背了不少。
应问果一扫墨迹,没了脾气,只好拍了拍徒弟毛茸茸的脑袋:“你啊,你啊。”
又忍不住赞叹:“秦衣,你真是天生的符修。”
“师尊所言极是。”她弯起眼睛,得寸进尺,“何时与徒儿比试一场?”
师尊随口应道:“此间灵力不好补充,还是等出去吧。”
“我有办法能让师尊的灵力恢复。”
“我不喜吃丹药,还是等出去吧。”
“噢。”秦衣心想,骗子。
踏进屋子,她便噤了声,师尊的面容也严肃起来。
这间房住着被魔气感染的人,也是河济城最后的幸存者。没有辗转难眠的翻身声一遍遍重复,也没有痛苦的呼喊声,只剩下睡眠时依旧不安稳的粗重呼吸声。
药材早已不管用,为了避免魔气感染的痛苦,只能用符咒让他们睡去。
但只要一日无法打败魔物,无法找到解除魔气的办法,剩余不多的幸存者也只会随着感染渐深,变成人魔。
一日前,嘉月宗的最后一名弟子被魔气感染。灵叙悄无声息地选择离开寻找魔物,另一名弟子同样如此,轮到他时,布满泪痕的面容写满不知所措。
“应道友,能不能救救我,救救我!”
师尊让他在这间屋子躺下,陷入昏沉的睡眠。
秦衣一个个检查过去,在一张床前停住向前的脚步,黑暗中无声看向师尊。
即将变为人魔,到她醒来的时间了。
惊惶不安中,东天韵猛地睁开眼。入睡前,仙长曾经告知过,被叫醒,要么是有救命的办法,要么……是不能够在安全的房内再待下去。
环视一圈,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等待她的只会是另一条道路。她要变成人魔了。
想起会向曾经的同类伸出利爪,眼里只剩下血腥的渴望。眼泪几乎瞬间淌了下来,她厌恶那样的自己。
“我可以死。”东天韵说,伸手恶狠狠地抹去眼泪,“但是仙长,我能不能不要变成那样的怪物?你们说那叫人魔,其实就是和魔物一样,对吗?”
“这怪物害了这么多人,我的夫君,我的好友,还有一直照顾我们的仙长。我不能变成它的帮手。仙长,能不能帮帮我?能不能?”
手中尚未点亮的符咒似有灼烧之痛,这并非她们的第一次尝试。
每次还未开始,就已知河济城百姓最后的结局。
秦衣想,应问果明明可以改变小部分的回梦,为什么不曾令这些百姓安稳地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片刻沉默后,师尊率先开口道:“我们带来了新符咒,先试一试。”
东天韵不再流泪,平静的眼眸中闪过明显的嫌恶:“我可以尝试。但是仙长,您先答应我,我不要变成那种怪物。”
“我答应你。”
“好。”她释怀地笑起来,“有没有一种术法,可以既让我痛快地死去,也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东天韵一字一顿:“我不要我的身体,哪怕是死后的魂魄,为魔物所用!我不要成为它的帮凶!”
听照顾他们的灵叙仙长说,这两位仙长是此处最厉害的,可他们像是被难住了,久久不曾回答。
明白他们的好心,可仙长或许不懂凡人的煎熬。身不由己失去家园,连死亡的归属也被魔物操纵,她只想有一次由她选择的权利来抗争。
以为流尽的泪水再次涌出,东天韵泣不成声地祈求:“我只是希望,至少由我来选择。”
二人异口同声,给出答案。
秦衣:“死咒。”
师尊:“死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