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魔并不难杀。对百姓而言,几人合力便足够挡住攻势。
哪怕魔气散去又聚拢,也能够争取到逃跑的时机。
对于修士,杀过几百次作恶的人魔,更是熟练。
可若是这些人魔上一瞬还是世上最亲密的人,还在与你交谈,下一瞬就变为眼中只剩下血肉、满身黑气的魔物,咆哮着扑来。
任谁也难以快速做出反击,逃跑已是能做出的最快反应。
早已被压制的痛苦叫喊声再次在耳边拔高,他们不停歇地哭喊亲人的名字,诉说着对不起。
手中符咒上的名字完好地保留,不曾少一分一毫。
秦衣定定神,收进百宝囊,语气平静。
“荣卿,你去巷口帮许风,魔物要是突袭,他一人必然危险。”
荣卿下意识拒绝,要与她交换。
但凝光比话语更快出现,奔跑的身影伴随金色光芒穿梭在慌乱的人群中,目光不带一丝犹疑或慈悲,利箭穿透人魔的身体,魔气被换生吸收转换,转而奔赴下一处。
动作行云流水,好像从前与百姓交谈,带来希望的是另一个人。
她不忍地闭了闭眼,路过百里景熙时交代:“保护好子衿。”
河济城幸存的百姓并不多,等一路清理至巷尾,有些人魔未来得及吸收魔气而复苏,也被及时反应的应问果控制住。
暴躁怒吼的人魔被除去,巷子内再次恢复安宁,却寂静得滴水可闻。
没有生还的喜悦,没有失去亲人的悲痛,幸存的人就地而坐,过度奔跑后的呼吸尚未平复,目光怔愣,望着面前空荡荡的地面。
没有伤及性命,但巷内狭小,不可避免地出现伤口,黑气耀武扬威地聚集,他们却仿佛忘记了一般。
没有尽头的苟且偷生与恐惧,甚至死亡也被写定结局。
嘉月宗在沉默中到来。
“师姐,我们不走了么?”
灵叙:“等到河济城不需要我们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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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最后一个人魔后,应问果靠在墙上,手掌划过百宝囊,出现一个还算完整的司南,身上布满不可忽略的裂纹,黑眸中燃烧沸腾的怒火,她彻底捏碎了司南。
破碎的白光化为无形,有人站在面前,她抬起头:“子衿?”
秦衣全身绷紧,死死盯着她:“师尊?你还想要换生么?”
应问果一愣,在她防备的目光中,蓦地弯起唇角,是纯粹的欣喜。
“子衿,你想通了?你别怕,叫了这声师尊,我便会护着你。”
她甚至主动揽过秦衣,她的身体紧绷,却没有抗拒的意思。许久未曾有的高兴冲淡心上的惨淡阴云,应问果忘记尚还冰冷的手,轻柔地在背上拍了拍。
“换生是你的符咒,我要它做什么。你别怕,师尊一定会带着你出去。”
秦衣有些恍惚,应问果冰冷的面孔闪现眼前,不断与当下正在安慰自己的师尊重合,最后停留在眼前平和柔美的真实面孔。
“师尊。你……你真的不想要么?”
她的声音破碎得厉害,应问果只当方才的人魔耗去最后的勇敢,于是越发坚定回答。
“我真的不要。”
问了两次,用了两次洞听符,她没有说谎。
虽然不知应问果如何做到,但真正的她完全藏身于魔物之中,已经恢复记忆,完全醒来。
而眼前的正是从前最喜欢的师尊。
陪伴她长大,能够全心全意信任,亲手杀死她之前的师尊。
看见秦衣试探应问果,百里景熙剑一直握在手中,瞧见应问果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目光一凛,秦衣摇了摇头。
百里景熙利落地收回剑,转身去找嘉月宗,河济城还需要她们。
不需要再拿什么来说服他了,他许久未见过这样袒露内心的秦衣。
或许她自己也未察觉,满眼的泪花与留恋。
“师尊,我终于见到了您。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秦衣的声音依旧平稳,直到肩上被泪水浸湿,应问果察觉到方收的弟子情绪不太对。
于是她的语调越发温柔:“子衿,别哭,你可以慢慢讲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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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知晓他们必败的结局,人魔停下攻击,开始在全城游荡。
令人奇怪的是,应问果明明已得到梦境的掌控,仍然不曾现身。
秦衣猜测,她还有什么顾忌,所以还在按照原来的梦境进行。
荣卿想了想:“是老祖,老祖暂时安稳。回梦一旦发生变化,施展术式的人会最先察觉。应问果不敢立刻出来动手,恐怕是老祖还在沉睡之中,一旦惊醒他,回梦会再次发生变数。”
秦衣觉得很有道理:“应问果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荣卿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看向她。到最后,一切还是扛在秦衣身上。
他们还未放弃唤醒无瑕,但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所有人都低估了她的感情。
“怎么打败她,你有对策了么?”
秦衣摇摇头,神色却很轻松:“还在想,有一些思路了。”
她郑重地望向荣卿:“回梦到最后,是与城外的魔物一决胜负。届时它已吸收整个河济城的恐惧,不知会强大到何种程度。荣卿,你们到时什么也不用管,优先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