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衣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郑重而不失速度,一个个名字重新被抄写在符咒上,只一次,便深深刻印在脑海。
她不禁想,应问果还会记得和大能罪行一起埋葬的无辜百姓么?
午夜时,可曾有故人入梦,见到那时的自己,会想什么呢。
最后一笔完成,秦衣收起之前的符咒,重新写好的则小心地收在百宝囊中。
老祖的回梦之力会自动调整梦境改变的内容来维持平衡,上面的名字很快便会消失,变成一张普通的纸符。
草草喝了几口水,她预备出门。
应问果昨夜不在城主府,百里景熙传信问了无遥。
答案传回时已是一个时辰后,那时无遥方离开无暇的灵识心域。
语气里尚存未压下的烦躁,他捋一把汗湿额头的发丝,掐指一算,轻易得到了答案,留音螺传来的话语带着明显的意外。
“我找到了!就在幻境边缘。”
百里景熙:“她去哪里做什么?”
秦衣思考片刻,开口:“不像逃跑,她是出去寻找魔物。应问果控制了魔物,魔物也会带着她的气息,问无遥,他感受到了几个气息?”
换生补充灵力的间隙,消息很快到来:“只有一个,还在幻境边缘。”
听完,秦衣内心不可避免地失落了下,魔物是铁了心不出现,势必逼出所有人内心最深的恐惧,哪怕修士一人在外面晃荡,也无法让他露面。
“若是发现两个气息便来找我。对了,无瑕怎么样了?”
荣卿苦笑道:“……她的灵识关得死死的,拒绝所有人的进入,包括无遥。老祖曾说过,苍蓝继承人向来以接受传承为荣,不知为何到了无瑕这里……”
“也许是双生子,从小与无遥相伴,便有了感情,有了依恋。天道可怜苍蓝继承人度过千百年,最后孤身一人走向既定的死亡结局,于是诞生双生子。如今看来,真不明白是祝福,还是诅咒。”
随着一声叹息,留音螺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回到秦衣方走出房门,就看见安静置于窗台的小海螺。
荣卿传信过来解释,昨夜他们再次尝试进入无瑕的灵识,这次是三人一起,今早出来才瞧见秦衣的传信,对她说声抱歉。
不过,即便进入灵识,无遥也一直提防应问果,感受到仅有一处气息。
无瑕的灵识是一处海域,太过宽敞,海里与海面同时寻找,耗费精力许多,也未找到人影,最后几人被暴风雨冲了出来。
收起海螺,秦衣微微拧眉,不过并非为不能加速回梦。
她早就做好不能轻易离开回梦的准备,就算唤醒无瑕,强制加速回梦,按照应问果对回梦的熟悉程度,未必不会留有后招,直接恢复所有记忆,操纵属于她的梦境。
只是如今无瑕不能醒来,面对一个即将完全恢复的应问果,无论是被困在这里的苍蓝派众人,还有外面的老祖,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至于再次正面对上应问果,秦衣想起自己的心魔。
符修对阵,灵力差距不可忽略,但并非关键,这次如何赢下,她要认真地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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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我有办法送你离开河济城,你愿意离开么?”
碰见应问果时,秦衣还未想好要如何发问,应问果却急忙、甚至急躁地开口。
昨夜独自去寻找魔物,是因为洗玉宫说了什么。
她疑惑开口:“应道友是找到离开的办法了?”
意识到自己的急迫,应问果松开抓着她衣袖的手,退后一步:“不是。你真的不愿意么?”
“若是你的话……”或许与大能有一战之力,
她摇摇头,“算了,你也不该冒这个险。”
秦衣:“冒险?应道友是不是联系到洗玉宫了,他们还是不愿救么?还是提了什么为难的要求。”
两封不同的信,不去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是为了保留一些虚假的希望。
但秦衣知晓洗玉宫的真面目,身居高位的大能所求只剩下飞升,要应问果搜集天灵地宝,恐怕也是为此。
不救河济城等于放任魔物成长,等到它彻底壮大,便会为害世间。秦衣想不通此间关窍,还需要从应问果那里得到答案。
思及此,她继续道:“如今大家的命都悬在一条绳上,是谁把我们逼到此种地步,应道友既然知晓答案,还要继续替他们隐瞒么?”
应问果冷静思考,片刻后再次摇头:“我只能与你说,洗玉宫并不是什么好人。待你出去,离他们越远越好。”
“至于此中缘由,别太好奇。”她伸手点点秦衣的额头,“你尚还年轻,不能为了那样脏的事情,折损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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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的日夜最终失去差别,硕大一轮圆悬在灰黑天幕,散发出惨白的光芒,分不清是太阳还是月亮。
城中所有人感染魔气,无一幸免。
作为临时庇护处的院落内终日充满唉声叹气,尤其是嘉月宗的,灵叙这次没有时间安慰别人,双眼失去神采,沉默地在三条街内穿梭忙碌。
之后,她们连叹气的时间也没有。大半座城的人魔在某个夜晚集结在阵法前,开始没日没夜地进攻。
应问果这次亲眼目睹了阵法如何破碎,不需什么,一个个人魔摩肩接踵,推搡着拥挤着排在阵法前的街道。
从屋檐上看,像是充斥街道的黑暗凝成实体,冲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