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数百只人魔散为魔气的代价，或许称不上代价，白光黯淡后，翻滚的魔气重新幻化成一只只不死的人魔，向街道的房屋伸出魔爪。

毫无疑问，人魔听从魔物命令。三条街，每个巷口都有无数人魔嚎叫扑来，倒下一个另一个接下，气势不死不休，而背后倒下的不等反应，再次发起突袭。

嘉月宗的一个小弟子一时不查，便死于人魔之手，连弯月令牌都被吞噬个干净。

至今，嘉月宗只剩下最后三个人。

修为不一，有几个巷口注定守不住。他们很快主动退至最后一条街，但魔物的进攻依旧没有停下。

从屋顶跳下，灵叙的脚一软，险些跪坐在地上。秦衣先扶她起来，而后问道。

“找到魔物了么？”

头顶期待的目光，灵叙缓慢摇摇头。

魔物依旧藏在暗处，不曾现身。

应问果方进来便听到坏消息，愣了愣，才朝许风点头示意。巷口只剩一个，哪怕魔物依旧不停，轮流防卫也比方才好上许多。

“先休息。我会想办法。”

她默了默，最终开口道。

第三日。

人魔进攻的势头没有要停下的趋势，绝望的气息逐渐在每人心头蔓延。

本该忙碌的灵叙鬼魅似的出现在眼前，两名嘉月宗的弟子跟在身后，进来时三人面上都带着解脱版的异样神情。

灵叙：“应道友，我想走了。河济城守不住了，我不想死在这儿。”

洗玉宫的人就在幻境外等着，他们如今不会放走任何一个提前离开幻境的人，应问果立刻厉声拒绝。

“绝对不能是这时候！我会带着你离开！”

抬起头，待瞧见灵叙失魂落魄的模样，应问果蓦地冷静下来，明白她要去做什么。她并非真正想要离开。

“灵叙，如今魔物藏头不出，哪怕以你自身为诱饵，它也不会现身。还活着就有希望，好吗？”

“没有。不会再没有了。”

宛若春夜即将开败的花，失去生机的憔悴面孔少有地动了起来，定格在一个笑容，无奈而凄惨。

灵叙掀起衣袖。

本该白净的手臂上，突兀地长着一道道黑色的痕迹，缕缕魔气长虫似的在皮肤下蠕动，缓慢地向上爬去，已经到达小臂位置。不同于一点点蚕食凡人，它瞄准修士的心脏。

三人手臂上的魔气不相上下，嘉月宗几人负责照顾感染的百姓，一人感染，便不会有人幸免。

“我原本是想在合适的时机把自己当成诱饵，引魔物出来，可我向来胆小，一直犹豫不决。这下，也算命运帮我做出了抉择。”

“感染魔气，我们不会没有活着的希望了。既如此，倒不如死得更有用一点——”

“灵叙，你一直很厉害。我遇到的嘉月宗弟子都很厉害。”

想要安慰的话语尚未说出口，尖叫声蓦地响起，打断一切。

“救命！有人吗！人魔！有人魔啊！”

秦衣与应问果冲在人群最前头，眉头拧起。

人魔？街道内怎么会出现人魔，除去巷口，四周都布置过阵法，可没听到阵法破碎声。

应问果后退半步，语速极快：“灵叙！你和我们一起去看看，一直以来照顾的伤者，你得对他们负责。”

发出尖叫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秦衣认得他，他家有一个女儿，感染了魔气，也签了符咒。

那他的女儿——

秦衣看向床铺，没有人，上面只有被子隆起的小包。

心底一沉，她手持符咒，疾步靠近，一把掀起被子。

女孩将自己缩成一团球，侧躺在床上，正不住发抖，感受到刺目的光线，下意识抬头看去。

秦衣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全黑的眼睛，宛若黑葡萄般，纯粹没有瑕疵。

不曾犹豫，手中符咒甩出，金光燃起符纸，在被光芒完全吞噬前，秦衣的余光瞥见符纸上的签名。

她顿时僵在原地。

银蛇一般的雷光闪过，床铺上只剩一团魔气，玄雷咒自有净化效果，魔气转瞬彻底在眼前消失。

然而，不曾留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尖叫声自门外一声声迭起。

“救命啊！有人魔！”

“人魔啊！快跑！”

荣卿唤回她的注意：“子衿，你快来看。”

街道里到处是逃跑的人，身后追着的人魔，秦衣每一个都认得。

没有选择，魔物将所有感染魔气的人，尽数变为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