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
全国最美的进藏路线有三条,青藏,川藏,滇藏,坐火车的话青藏线耗时最短,20个小时,沿着开满金灿灿油菜花的青海湖畔翻越雪山,横穿戈壁荒漠,你望着窗外看遍四季,再睡一觉就到了。
在步履匆忙的行人中有一位扎着俩麻花辫的女孩,肩上的大包快有她个头高了,却还能脚步轻盈地穿梭于人群之中,跟她擦肩而过的路人们纷纷忍不住回望一眼,这个小丫头麻利地很!
安置完行李,子清拿起湿巾仔仔细细将车窗玻璃擦个铮亮,除了睡觉,她是打算把自己焊在窗边了。即将开启向往已久的西藏行,连嘈杂的车厢里都飘扬起阵阵芳草的清香。
正想拿出手机跟家里人打报告的时候,子清的肩膀被重重撞了一下,回过头,周围的空间顷刻被一家三口占据,他们人手两个胖鼓鼓的蓝色袋子,每个都有半人高,挤得快没有地方落脚了,子清默默地把脚往外挪了几寸,好给他们腾出地方。
紧接着跟上来一位学生模样的小伙子,言语急切地劝说:“阿姨,请你配合我们做个身体检查!”
“谁是阿姨?”听这标准的儿化音,怕不是东北三省来的。
“阿姨!”小伙子继续开口,子清都不由地叹一口气,果然,底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又被对方急切打断!
什么阿姨?出门在外逢人要喊姐!子清耳边回想起大二暑假第一次出门旅行时的情形,她的闺蜜当时就是这么纠正她的。
小伙子单肩背着医药箱,脖子上垂挂着听诊器,几轮掰扯过后,子清总算听明白了,阿姐的血压偏高,这位小周医生建议她取消前往西藏的行程。
“取消?您说的简单!我血压一直都是这么高,你别再跟我说话了,也别再气我,待会儿真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责吗?”阿姐的音量不断飙高,引得周遭侧目。
小周医生眉头紧锁,耷拉着嘴角,见他万分为难的模样,子清忍不住帮腔:“姐,我插个话,要不先让他检查一下吧,这趟车要翻越海拔五千多米的唐古拉山口,血压确实过高的话会很危险的。”
眉目清秀的南方妹子软着语调说出来的话,听得阿姐竖起的毛都顺溜下来一半,见阿姐眉间出现几缕犹豫的波澜,子清忙找补一句:“检查下咱又不吃亏,您说是不?”
见大姐有让步的迹象,小周医生也颇有眼力见地拿出血压仪,不过动作停滞在两人之间,他在等待大姐最终的同意。阿姐虽不情愿地瘪了瘪嘴,倒也风风火火地把袖子撩起来。
小周熟练操作起来,跟刚才笨拙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盯着仪表,神色却逐渐凝重:“姐,您的血压还是偏高,血氧倒是还行,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取消行程,等数值稳定了再说。”
这个结论无疑直接引发大战,阿姐抽回手,生气地将袖子一把撸下,高声斥责:“你会不会看?我血压一直就是这么高!再说你这车不是供氧吗?能有什么危险。”
争执声把列车长引来了,是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姑娘,她亲昵地挨着坐到阿姐旁边,左一句为您着想,右一句替您担心,好说歹说才让阿姐松口:“我不可能下车的,西藏的行程都安排好了。我的血压一向有些偏高,待会儿吃点降压药就好。”
这边的状况还没处理完,旁边探着脑袋看热闹的老大爷又拉起列车长的衣袖,神情严肃地追问:“您好,我就想问问,他们带那么多氧气是不是会有危险?我看那袋子上都写着50L,这里是不是得有个300L。”
周围的人跟着附和起来,这家人携带氧气的手笔显然是绝无仅有的,容易引起恐慌,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阿姐翻出一个白眼,回击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列车长的小手愣生生按了回去:“姐,咱不操心,让我来说!”
“高压氧气瓶是禁止带上火车的,但这样的氧气袋是可以携带的,咱们的列车禁烟,不会发生危险,大家伙儿都放心啊!”
几句话就安抚人心,难怪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列车长,子清瞪大眼睛看着她,心底由衷地佩服起来。最终,这段插曲以阿姐的泄愤话语结束:“你让那个医生离我近点,看着我点儿。”
小周医生就这样被留在车厢,此刻更是神情复杂地坐在子清对面。
火车沿着青海湖走了一段,蓝蓝的湖面上跳跃着耀眼的阳光,一时分不清湖面跟油菜花谁更灿烂。窗外是多么令人想要欢呼雀跃的景致,车厢里的气氛却如此低沉。
子清干眨两下眼,找起话题:“姐,你们不好坐的话,可以先把氧气袋放我床上,就那上铺,我晚上才会上去。”
“没事的!妹妹你是南方的吧?”
“是。”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大姐,此刻正笑容和蔼地跟人闲话家常,子清的声音很好听,落进耳朵里漾起一阵酥痒,小周不自主被她们的谈话内容所吸引。
东北人的骨子里果然刻着幽默,缓和下来的阿姐很健谈,子清甚至还敢打趣她:“带这么多氧气,自然是要被医生盯上的。”说完一脸憋着笑地看了小周医生一眼。
“也是!”阿姐恍然大悟地笑了,随后又板起面孔朝着医生发问,“是不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