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关注到的小周嘴巴张地能窝住一颗鸡蛋,他尴尬地挠挠头,不置可否。
阿姐的脾气来的快,去得更快,她大着嗓子对医生喊话:“我没事了,好得很,你下一站下车吧,不耽误你功夫!”
“我再看看吧!”小周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车厢里聊天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窗外的天色逐渐亮堂,许是海拔高,这里的云朵连纹路都清晰且富有层次,似乎就要飘到你的肩头,唾手可得,子清挨着窗边一坐就是大半天。
天还真是好看,白天有云朵,晚上该有星空吧!
“听说,格尔木的星星特别好看!”说这话的时候,子清的眼睛还跟在窗外的小羊羔身上,小周看看她又看看窗外,一时不确定她有没有说话。
“我们什么时候到格尔木?”这次她看向医生,等待答案。
女孩子的目光这么堂而皇之地直视他,小周羞得连忙低下头查看腕表:“下午六点半。”其实时刻表他早就烂熟于心。
他早就注意到她了,长相恬静,被挤得拼命挺直腰板恨不得把自己贴到窗户边的模样又十分逗趣,没想到竟然还开口替他说话。
“格尔木的星空好看吗?”
“看什么?”
“星星!”她一字一顿,拼命强调出后鼻音。
“这个嘛,没什么好看的。”车厢里的人跟着笑了,说他们天天看肯定腻了,小周又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
此刻的氛围跟方才截然不同。
进藏的这一路似乎都行走在山的脊梁骨上,子清稍一抬头,就能望到顶峰,不像她在南方的时候,通常只能看见半山腰,青藏高原不愧是世界屋脊。
火车到格尔木以后就开始统一供氧了,到站时子清欢脱地跟随人群跑到站台上,挨着站牌拍照,白色的木头牌上写着格尔木三个大字,底下还有一行藏文,上头有岁月斑驳的痕迹。
站台上明显更多是藏族人,趁着停车的空挡下来吸几口烟,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日复一日间的一段回家的路,对子清来说前方是充满奇妙的未知旅途。
车厢十点熄灯,没想到夜里也分外热闹。
先是在他们这节车厢发出“嘭”地一声脆响,子清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看到散落一地的薯片,可实在是太困了,爬不起来收拾,火车摇摇晃晃的正好睡呢!
没多久,中铺的小女孩发出一声惊呼:“谁啊?”小周醒了,他见子清的眉头紧了紧,以为她又要醒了,结果人只是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这姑娘心可真大!
阿姐忙着拿纸替女儿擦拭,没谁,不过是可乐没盖紧,因为海拔升高引发的气压差使可乐喷射而出,薯片袋也是因为压强差迅速膨胀才爆开的。
半夜,火车翻越唐古拉山口,海拔达到了5231米的高度,好多人感到胸闷,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有的还调大了氧气口,车厢里的此起彼伏沉重的呼吸声,反观子清,依旧睡得香甜,直到大天亮。
天亮了,子清总算醒了,当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爬下床的时候,却看到小周医生瘫倒在下铺,脸上严严实实戴着氧气面罩,那虚弱的模样跟昨天大相径庭。
“你高反?”她弯着腰凑近打量他。
小周勉强抬起眼皮看她一眼,点点头,实在没有力气再说话,他的头晕得很。
他在下一站就要下车了,临走前他从药箱里拿出一排感冒药递给子清,留下一句:“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听得子清哭笑不得。
后来打水的时候从列车长那里得知,小周医生也只不过是个学生,医科大的研究生,来这儿是进行暑期实习的。
他将来绝对是仁心仁术的好医生!子清把口袋里的感冒药收紧小背包,会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