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碗即将见底,扎央提着铜壶走来,空玻璃杯再次被冒着热气的甜茶续满,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要走了,我请你喝一杯嘛。”
子清再次道谢,手指在木头杯托上婆娑着,记得她第一次来这儿,不小心被茶杯烫到手,等再来时就多出这么个杯托了。
三三两两的客人挨进来,扎央在厨房与大堂间来回奔走,子清抬起手机悄悄拍下他忙碌的身影。
茶汤不知不觉中喝尽,子清拎起保温壶往门外走,掀起门帘时又回头冲扎央的背影挥了挥手。扎央这边刚给其他客人上完菜,转头就发现窗边的位置空了,桌子上只剩码好的碗碟,底下压着钱,他走过去,默默收拾好,用抹布反复擦了擦这个位置。
突然,扎央的手下一顿,目光落在角落的茶杯上,杯中剩着浅浅的茶汤,这在藏族不代表失礼,反倒是今后再会的寓意。
掀开布帘,阳光正巧照得晃眼,子清低头眨了眨眼才重新适应这样的光亮。
该往哪儿走呢?抬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刚才的照片界面,她顺手发给置顶的那个人,配上一句玩笑:“姜楠,我要吸氧!”
对方很快回复:“这么好的天儿,怎么能吸氧呢?”接着耳边就传来一阵嬉笑,不对,好像是真的有人在背后笑她。
子清回过头,就看见姜楠踏着步子从风中走来,如同赶到冈仁波齐山脚下接她的那次。
白色棉麻衫的领口露出一串佛珠,藏民们满身戴的不一定是珠子也可能是石头,子清不懂这些门道,只管这一切都叫佛珠,姜楠的左手腕上也盘着好几圈的珠串。
眼前的身影跟回忆里的重叠,那天她非要逞强去转山,幸好被路过的藏民带下来,颤抖着双手给姜楠连连发去消息:
“姜楠,我下来了。”
“姜楠,我的血氧掉到72了,我要吸氧!”
那天他也如今天这般,轻松地安慰着:“吸氧?这么好的天儿,怎么能吸氧呢?我来了啊,一分钟。”男人低沉的嗓音传出来,让人眼前顷刻浮现出一张噙着不拘笑容的刚毅面庞,仿佛什么都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