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萧谙神刚起来,便隐约听见屋外的窗下有人压低了嗓音说话。梳洗完毕推门一瞧,便见梅鹤莲和上回的老太医立在门外,似乎等了许久了。
萧谙神示意丹朱将人领进来,梅鹤莲先行了大礼,目光落在萧谙神脸上,露出了个笑,恭维道:“几日不见,殿下气色愈发好了。”
萧谙神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叫人给二人赐了座,开口道:“梅公公和先生来得这般早,想必是有急事?”
老太医在梅鹤莲身边坐下,闻言抬头看向斜倚在窗下美人榻上的少女,眉心不动声色跳了两下。
她刚刚起来,还没来得及施妆打扮,完全素面朝天的一张小脸,格外苍白,衬得眼睑下淡淡的乌青十分明显。
不像是寻常大病初愈之人的释然,眼前这刚刚从鬼门关过了一遭的少女,似乎仍然在饱受着某些内心的折磨。
这是怎么了?
老太医心中划过一丝困惑,正陷入沉思时,却听见萧谙神的声音:“......先生?”
他惊觉回神,见晨光下的少女正浅笑着看向自己。一张不施粉黛的小脸愈发显得温柔平和、楚楚动人,并不似有什么心事。
......然而她眉目间的阴影又昭示着,她确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
萧谙神提醒道:“先生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么?”
“......对。”
老太医虽然心中不解,可也知晓皇宫里不该插嘴的不该多问,回过神来,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和一包药材,递给一旁的丹朱。
丹朱伸手接了,好奇地多问了一句:“这是......?”
老太医还没开口,梅鹤莲便笑着接了话:“丹朱姑娘有所不知,自打那日从王爷手中拿到解药,太医院的医官们加班加点了好几日,昨夜终于配出了相同的方子,这才急着给殿下送来呢。”
“以后殿下便按照老臣送来的药方服药即可。”
老太医咳了一声,想起那日被云静野恐吓的情景,还有些心有余悸,“上一回王爷还故作神秘,不愿意把药丸交给老臣呢。依老臣看,什么所谓‘秘方’,倒是王爷叫人唬去了——这药方看似复杂,可不过就是常用药材以外多添几味,并不难配,至于......”
萧谙神垂下眼睫,抬起衣袖轻咳了一声。
梅鹤莲在一旁坐着,注意到萧谙神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在殿下面前提及秦王时,他总觉得殿下的反应有些说不上的古怪。
她好像有点抗拒旁人在她面前说起秦王,只是碍于身份,以及秦王上一回的救命之恩,不好表露出来罢了。
是那日秦王来坤宁宫时生了矛盾?又难道是......这两人从前有什么过节不成?
老太医送完了药,在坤宁宫饮了一盏茶,便与梅鹤莲起身告辞。刚送走二人,萧谙神缓缓收敛了面上微笑的表情,有点倦怠地趴在了榻上。
丹朱再推门进来,见萧谙神神色怏怏地趴在窗下,阖着眼睛好似睡去,悄悄给她披上薄毯,正欲带上门出去,萧谙神便被惊动,睁开了眼。
丹朱小声道:“是奴婢惊醒了殿下?”
“不。”
萧谙神翻身起来,四下望了望,见屋内无人,这才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上次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妥了。”
丹朱压低了嗓音,“殿下放心吧......咱们宫里的人都是奴婢一个个盯着的,保证不会出岔子。”
“做的很好。”
萧谙神轻轻笑了一下,“那今天,我另有件事要你去办。”
“再过三日,是陛下的生辰。”
萧谙神轻声细语地说,“万寿节晚间的宫宴上,秦王也会按时出席——我要你想办法在宴前带个消息给他,我有话需要和他说。”
丹朱点点头:“殿下有什么话要带给王爷?”
“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谙神沉默了片刻,面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她轻咳了一声,有点艰难地说,“......我要单独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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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傍晚,细雨濛濛。
萧谙神已经许久没有踏出过坤宁宫的大门,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忙前忙后地为自己梳妆,她望着窗外笼罩着一层水雾的暮色,有点心不在焉。
那日她托丹朱给云静野带过话,只收到了一句“王爷知晓了”的回音。对于宫宴当晚是否会赴约,秦王府的人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