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谙神一时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能无奈地干着急。
况且,万寿节的宫宴虽说只是皇室的“家宴”,可分散四海的诸侯王室齐聚一堂,人数却并不算少。她真的能找到机会和他单独说话么?
没有人知道。
饶是心里带着重重顾虑,可平日里云静野进宫并不算频繁,今晚趁着人多眼杂,这是她唯一能够向他问清事的机会。
宫女给她上好了妆,萧谙神朝铜镜中瞥了一眼,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等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妆台旁的柜子,拿出了那只她从未戴过的步摇。
丝丝缕缕的凉意在手心里蔓延开来,萧谙神深吸一口气,复又在妆台前坐下。
身后的宫女想要来帮她,她摇摇头拒绝了。
烛台的光晕映照得镜中人眉眼如玉,眼睫微微一颤垂下,竟然是有几分紧张地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亲自将步摇缓缓推入了乌云般的发髻中。
......
紫宸殿内,灯火照夜,香雾袅袅。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殿外细雨迷蒙,整座皇宫犹在梦中。众宾客已经等了好一阵子,宴席间茶水添过一轮,上首的御座上却依旧空无一人。
帝后未至,众人便随性地在席间走动聊天,今日宫宴上不少王公贵族都带了女眷赴宴,趁着宴席未开,少不得四处寒暄一番。
一时间席间座位空了一半,殿中说笑声不歇,唯有御座之下首位的云静野岿然不动,一手执茶盏,慢悠悠地饮茶。
秦王单只是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杀伐凌厉的气场,自动与其余人间隔开来,无端叫人有些畏惧。可饶是如此,依然有不少人正悄悄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此番回京可谓万众瞩目,自打进城那日起,每日来秦王府拜会的人不计其数。
然而,这些人却无一例外地尽数吃了闭门羹——因为无论来客是皇家贵胄还是朝廷重臣,云静野只称公务繁忙,一概不见。
平日里除了朝会上,秦王更是几乎从不露面。这偶尔的几次宫宴,是为数不多的能与秦王攀上交情的时候了。
这也是许多官家小姐头一次正儿八经瞧见他的样貌。
王爷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自幼在高门深闺中长大的少女们自然不敢随意靠近,只是三三两两躲在父兄身后悄悄拿眼睛瞧他。
华灯明烛下,年轻郎君的面容如琢如玉,深邃的眉目犹如举世无双的雕刻,当真是光彩照人,直叫上京城所有的公子都黯然失色。
“......别盯着了,像什么样子!”
泾阳县主不是头一回跟着父亲进宫,但却是第一次目睹秦王真容,用团扇遮着脸痴痴地瞧了好一阵,原以为无人发觉,耳畔却传来了父亲隐隐含怒的声音。
县主回过神来,脸颊一下子红了,小声唤了声“爹”。
武安侯将女儿扯到一边,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皱眉道:“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要矜持!这般轻浮不自重,和其他那些庸脂俗粉没什么两样,你拿什么让王爷相中你?”
县主低下了头:“女儿知错。”
武安侯深吸了口气,垂首看着女儿。
——衣裙是一个月前便吩咐铺子里制的,用的是时下最好的料子,又找了整个上京最好的绣娘细细绣过花纹;发髻端庄清丽又不落俗套,翡翠玉的步摇更是衬得整个人如清水芙蓉......实在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武安侯的语气软下去:“好了,与其在这儿想入非非,不如一会儿在宴席上好好表现,给陛下、娘娘——尤其是王爷留个好印象。爹相信,你能做到的,是不是?”
泾阳县主咬了咬牙。
平日里她们没有机会面见秦王,今日好不容易进一次宫,她一眼就看出,有不少人家是抱着和她爹同样想法的。
秦王殿下年轻俊美,刚刚立下战功,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倘若哪家的贵女能得了王爷青睐,哪怕是嫁入王府做个妾室,家族众人日后平步青云便自然不在话下。
况且......
隔着遥远的人潮,县主最后望了一眼秦王的方向,心中默默地想:倘若他不是什么王爷,只是个寻常的穷小子,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爹放心吧。”
她点点头,“......女儿不会给爹丢脸的。”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内官的通传声:“陛下、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