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谙神看了失魂落魄的丹朱一眼,一手拢住了衣襟,将扣子重新系好。
抹了把额角上的冷汗,萧谙神试了好几次,都没能从地上站起来。她无奈,瞥了身边呆呆的丹朱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劳驾,先扶我起来?”
丹朱这才回过神,连忙扶着萧谙神在榻边坐下。
“殿下......”
刚开了个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该问些什么,丹朱只觉得思绪一团乱麻,“这、这该如何是好!”
那鲜红的痕迹看得叫人面红耳赤,只一眼看去,方才屋里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这可是在皇后寝宫、天子脚下,倘若这事传入陛下耳中,到时候......
想到这里,丹朱近乎都快要哭出来。正欲开口,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抬眼看向萧谙神:“我知道,是秦王强迫您的,对不对?”
萧谙神还没说话,小宫女却好似突然想清了其间的诸般弯绕,“......奴婢就说,王爷突然要把殿中所有宫人支开,肯定是居心不良!”
“他相比早就对殿下心有不轨,恰好近来殿下身子虚弱、反抗不得,他便借探病之故趁虚而入,实在是无耻!”丹朱说到这里,心中早已愤懑不已,“殿下是他的皇嫂,他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奴婢这就去紫宸殿,请陛下给您做主......”
正义愤填膺,萧谙神蓦然抬眼,打断了她:“陛下为我做主?”
“丹朱,莫要昏了头。”
萧谙神嗓子还沙哑着,只得放轻了嗓音,“你在宫中的时日比我长得多,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对面的小宫女怔了怔。
方才和云昱一起站在寝殿大门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丹朱一闭上眼,便能回想起方才陛下让她叩门时的表情和语气。
倘若当时她家殿下,没有及时拉开那扇紧闭的大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丹朱发觉自己竟然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嘴唇颤了颤,脸上那点愤愤不平刹那间散去了,看着萧谙神,有点茫然地问:“殿下,那就这么放过他么?咱们......就这样受委屈么?”
萧谙神没说话。
她忽然转头朝外看去。窗棂之外,枝桠树影婆娑,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又在一瞬间了无痕迹。
“皇嫂,今日还满意么?”
半个时辰前,那少年人的话仿佛又回荡在耳边,“我奉皇兄之命来给您看病,现在看来,也算是不辱使命吧?”
萧谙神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一般,背对着他躺在床榻里侧,听懂了他话里话外针尖似的讽刺意味,却一句话都没说。
云静野见她毫无动静,倒也不恼,面上微微一哂,自顾自翻身下榻换好衣裳,又捡起萧谙神的衣裳,强行将她拉起来,替她穿好衣裳。
“下回见,皇嫂。”说完,他推开寝殿里侧那扇掩映在树丛中的花窗,就要离开。
一直像个无知无觉的布娃娃任他摆弄的萧谙神终于有了反应,艰难地抬起头来,“下回见?”
“不然呢?”
他似乎对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十分惊讶,站在窗边,有点好笑地朝萧谙神看过来,“皇嫂不是第一次中‘牵丝’了,该不会忘了,至多五日之后,这蛊便会再次复发吧?”
萧谙神抿了抿唇,没说话。
窗边的云静野借着微光看她,唇角却不知为何勾起了一点笑意,好像突然不急着走了。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轻车熟路地走到了萧谙神平日里梳妆打扮的妆台前,拉开右侧的第三格抽屉。
萧谙神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他,蹙眉:“你做什么?”
云静野不答,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巧的匣子打开,紧接着朝她走过来。
待到他走近了,萧谙神这才看清他手中的东西,面色微变。
——这是那晚在紫宸殿外,他托梅鹤莲转交给她的那根步摇,说是贺她新婚的“新婚礼物”。
云静野一垂眼,将她面上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眼底反倒一丝丝浮起笑意。
步摇上华美的浮雕在昏沉暮色里闪烁着刺眼寒凉的光,像是结了一层化不开的霜,萧谙神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撑起酸软的身子,想往床榻里面缩。
“躲什么。”他声音很轻,混合在屋外潇潇雨声里,叫人近乎产生了温柔的错觉,可手上却毫不温柔,在黑暗里一把捉住了萧谙神的脚踝,将她拖了回来,“乖,我还没见过你带这支步摇的样子呢。”
她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本能地想要挣扎,又被牢牢地束缚住了手脚,腰肢以上被迫高高抬起,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落入了他的手掌中,动弹不得。
紧接着,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自发丝间穿过,萧谙神耳畔听见了珠帘金丝响动的声音,那根步摇被他牢牢固定在她鬓发间。
云静野双手撑在她身侧,缓缓朝她倾身过来。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萧谙神眼睫猛地颤了一下,感受到他的气息拂过面颊,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这步摇很配你。”他轻声说,漆黑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萧谙神再一次感觉自己成了饿狼口下的食物,“为什么要扔了呢?我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找遍天下工匠,才把它修复成原样的啊。”
萧谙神避开他的目光,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