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下了一整日的雨,直到黄昏落幕才逐渐转小。疏雨潇潇,庭院里漫上了化不开的水汽,把整座寝殿都笼在其中,只露出个隐约的轮廓。
四周只闻细雨沙沙,忽然响起了嘈杂脚步声。
“陛下小心。”
丹朱提着灯转过长廊,踏上寝殿前的台阶时,还是忍不住压轻了脚步,朝后看了一眼,“这个时候前来,您......”
云昱的面目半掩在朦胧的灯光里,看起来平静又温润,负手缓缓跟在她身后,和平日里并无什么不同。
然而丹朱还是看清了他一直紧绷的唇角。
“不必忧心。”云昱似乎看出了面前小宫女的紧张,唇角微微一提,温言宽慰她,“今日自打阿野来过,朕还没收到过坤宁宫传来的消息,一时放心不下,来瞧瞧而已。”
云昱身边只跟了随行的梅鹤莲,低眉躬腰碎步跟在一旁,亦是一言不发。
丹朱应了一声,一颗心却并未就此落定,不安和紧张却愈演愈烈了起来。
绕过一处楼阁,寝殿的大门出现在几人面前。
殿内没有点灯,廊下空无一人,隐隐绰绰藏在烟雨里。倘若不是长廊里还点着灯,几乎叫人产生了“人去楼空”的错觉。
绵长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梅鹤莲愣了愣:“丹朱姑娘,这是......”
丹朱定了定神,快步走到寝殿的窗下,等了好一会儿,心中愈发心惊肉跳。
寝殿里连半点声音都没有,黑漆漆一团,倘若她不知道自家主子一整日都没离开过寝殿,简直要以为自家主子遭了什么不测。
殿下现在怎么样?
以及——
云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陛下皱起了眉:“阿野还在里面?”
陛下语气如常,可丹朱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一时举棋不定,不知该回答什么。
——因为她也不知道殿内是个什么情况。
今日早些时候,陛下和秦王一起来看她家殿下,谁知刚到门口,陛下就被一封急报叫回了紫宸殿。
秦王是一个人进殿的。
丹朱本想跟着一起进屋,可秦王却将一众宫人都挡在了门外。
即便她家殿下与秦王算得上是名正言顺的叔嫂亲缘,也总是不合礼数的。况且......
随着众宫人离开寝殿时,丹朱和云静野擦肩而过,脚步在台阶上微微一顿。
年轻的秦王生得一张好皮相,看着人的时候如春风拂面,叫人很难不心生好感。
然而,那双黑如点墨的眸子无意间扫过,却好似庭前刮过无名冷风,待到丹朱回神,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
殿门在她身砰的一声关上了,丹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回自个儿房间休息,只在不远处的偏殿里歇息了片刻。
原本想着倘若殿下有事,亦或是这小王爷意图对殿下不轨,此处距离寝殿最近,她方便听到动静。
可没想到自打云静野进了殿,寝殿里便鸦雀无声,半点儿动静也听不到了。
丹朱紧绷的神经不知何时涣散下来,就在这样温吞的煎熬中慢慢放松下来,不知什么时候打起了盹,睡了过去。
这一打盹,再睁眼时便是暮色时分。
她吓了一跳,连忙从窗口望去,只见寝殿里还是没有点灯,周遭静悄悄的,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丹朱问了一嘴偏殿的小宫女,这才知道这两个时辰内,寝殿大门处根本无人进出。
难道出什么事儿了?可倘若真的出了事......殿中怎么可能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
她心道不好,连忙匆匆出门,想要亲自去寝殿门口看看。谁料到刚刚出门,便听到了门口的通传——竟然是云昱亲自来了。
檐下灯火扑朔迷离,云昱看了一眼丹朱的神情,眉头皱得更深了,一言不发地一拂袖,朝着寝殿的大门走去。
难捱的寂静里,丹朱感觉自己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她忙不迭跟着云昱回到寝殿门口,有点惊疑不定地回到了寝殿门口,举棋不定,不知该不该敲门。
就在她心中天人交战时,云昱开了口。
陛下朝丹朱点了点头,朝旁侧退开了半步,“你来叩门,先别说朕来了。”
丹朱咬了咬牙。
踟蹰半晌,她终于在云昱的目光下上前半步,敲了敲紧闭的大门。
“王爷......?”她试探着朝殿里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丹朱不安地回头看了云昱一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陛下虽然仍皱着眉,可眉心却似乎舒展了半点儿弧度。
她一时拿不准这是什么意思,只得又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殿下?”
依旧无人应答。
然而,片刻之后,丹朱忽然听见了殿中传来了极为轻微的窸窣声。
丹朱一个激灵:“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