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铺着大理石地面,两侧是关闭的教室门。早晨的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韩芊就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靠着墙壁。
朴朔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几乎认不出那是韩芊。
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松松地垂在背后。卫衣很大,罩住他单薄的身体,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小。黑色的工装裤,裤脚堆在鞋面上——那双白色的新鞋,朴朔寄过去的那双,现在已经脏了,鞋头有些磨损。左耳上两枚黑色耳钉,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头发比以前长了很多,刘海遮住了半边眉眼,露出来的那半张脸,苍白,消瘦,下巴比以前更尖了。
他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落在地上,他没有在意。他微微偏着头,看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朴朔看到了那双眼睛。
曾经那双眼睛是亮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世界的好奇和期待。后来那双眼睛会躲闪,会紧张,会咬着嘴唇低下头。现在那双眼睛呢?
很沉。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那里面有疲惫,有冷漠,有一层厚厚的、用来自我保护的壳。但在看到朴朔的那一刹那,那层壳裂开了一条缝。
韩芊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指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是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那种紧张、局促、条件反射般的畏缩,和他身上那副“不好惹”的装扮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老公。”韩芊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带着烟熏过的痕迹,称呼像条件反射一样脱口而出。
朴朔没应。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廊很长,那几步路却像走了很久。
他走到韩芊面前,站定。
韩芊比他矮半个头。以前他总要微微低头才能和韩芊对视,现在韩芊却下意识地往下缩了缩肩膀——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习惯了被审视、被评判之后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