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过去一半时，韩芊去打了耳洞。

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有个卖饰品的小店，门口挂着“穿耳5元”的牌子。韩芊路过好几次，终于在某天放学后走了进去。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叼着烟，手法很利落。她看了看韩芊，什么也没问，直接拿出酒精和穿耳器。消毒、定位、扣动扳机——“啪”一声轻响，耳钉穿过耳垂。

疼。韩芊皱了下眉，但没出声。然后是另一边，又是一声轻响。

“好了。”女人递给他一小瓶酒精，“每天擦擦，别感染。”

韩芊付了钱，走出店门。他站在街边，摸了摸两边耳垂，金属耳钉是冰凉的，但周围皮肤火辣辣的疼。这种疼让他清醒，也让他觉得——终于有什么东西，是他主动选择的，是他对自己身体做的标记。

他走进旁边一家卖廉价衣服的店，用这段时间攒下的钱，买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的牛仔裤。卫衣很便宜，布料有些硬，但黑色让他觉得安全。

换上新衣服走出店门时，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路灯下，看着玻璃橱窗里自己的倒影——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耳钉在路灯下闪着冷光。头发有些长了，遮住半边眼睛。那个人，看起来陌生又熟悉。

这是他自己选的。

——

第二天去学校时，几个同学看到他，愣了一下。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眼神复杂。韩芊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周明轩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那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耳钉、低头翻书的侧影，让周明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盯着韩芊的耳钉看了几秒，那小小的银色亮点在韩芊白皙的耳垂上，刺眼又突兀。

周明轩走过去，经过韩芊座位时，脚步放慢。他想说什么，但韩芊没有抬头，仿佛他只是一阵路过的风。

这种感觉又来了。那种被彻底忽视的、像空气一样被对待的感觉。周明轩心里烦躁，却不知道该怎么打破。他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韩芊正低头写字，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只露出那枚小小的、冰冷的耳钉。

周明轩忽然很想伸手，拨开那层头发，看看他的眼睛。

这念头让他自己吓了一跳。他转回头，用力翻开课本，强迫自己不再往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