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不在。句龙也不在。他们去哪儿了？他想起那日在东山，妖后骑在赤红战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那时候她游刃有余，像是这场仗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多费力的事，究竟是战胜不费力，还是她另有目的？

他走到帐口，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冰夷的帐篷在左边，陆吾的在右边。帐帘都垂着，没有动静。他想叫个人去喊他们过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们没有来找他，说明他们也没有准确的消息。或者说，他们有消息，但还没到能告诉他的时候。

犰朗放下帐帘，退回案前。他叉腰站着，盯着舆图上那座城，盯了很久。他想起探东山那日，妖后在山梁上等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他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心这么软，也敢上战场？”“一下子杀了你，倒少了点趣味。”她不是来打仗的，是来试探的。她不是在试他，是在试承曦军。如果不是要幽虚界，她又为什么要试承曦军？

他想起陆吾说过的话：“到了中心城，自然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他们到了。可他还是不知道。

与此同时，冰夷的帐篷里，气氛比外面阴沉得多。

冰夷坐在案边，手里捏着一片折叠的绢布，墨迹很新，是这两天才写的。她看着那片绢布，看了很久，然后递给对面的人。陆吾接过来，展开。

绢布上只有几行字，是无支祁的笔迹。冰夷认识那些字，从很多年前就认识。那时候无支祁还是凤族的三公主，她还是栖耀营的副官。无支祁的字一直是这样，干脆利落，一笔一划都是坚定的。

“妖后发兵幽虚界，天帝在背后。句龙重伤，但反对她的死了大半。她的位子稳了。阵法的事，我查到了。我在找机会和她交易。”

陆吾看完，把绢布放在案上。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手指按在绢布边缘，按了很久。

“天帝在背后。”冰夷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吾没有说话。他早就猜到了。妖后一个人不敢打这场仗，她需要一个靠山。天帝需要一个理由调他离开三十六天，需要一个战场消耗凤族，需要一个人替他把犰朗送上主帅的位置。他们各取所需。可妖后不是那种会被人牵着走的人。

“句龙重伤，但反对她的死了大半。”冰夷又念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至少她的位子稳了。”帐内安静了一会儿。

冰夷抬起头，看着陆吾。“城里那些自己人打自己人，不是内乱。”

“应该只是小范围的内乱。”陆吾说，“妖后实力不在句龙之下，这种程度对她没有影响。”

冰夷视线再次停在那绢布上，语气中透露着担忧，但又被压住了：“可妖后知道她是谁的人。”

“妖后不在乎。”陆吾的声音很平，“她只在乎大阵。无支祁能帮她。”

冰夷攥紧了手指。她知道陆吾说得对。无支祁去中心城，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做交易。用一个不受天帝掌控的大阵换妖后的袖手旁观，这笔交易是划算的。凤族的兵权不能交，她的人也不能死在幽虚界。妖后能做到。可妖后不是善茬。

帐内沉默了很久。久到案上的烛火烧了一截，烛泪凝在边缘，半天才往下淌一点。

“再等一天。”陆吾说。

冰夷看着他。他没有解释，只是把那片绢布折好，推回她面前。冰夷接过来，塞进怀里。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晨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亮。

“再等一天。”冰夷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