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站在冰夷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从榻边退到了那里。他站得很直，和平时一样直，可他没有上前。从军医进来开始，他就站在那个位置，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一动不动的。他的目光落在犰朗身上，落在那只挡着眼睛的手上，落在那只垂在榻边、被夹板固定住的右臂上。

冰夷往旁边让了让。

陆吾这才走上前。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似乎和平时一样稳。

他在榻边站定，低头看着犰朗。犰朗的手还挡着眼睛，他看不见他的脸。

陆吾伸出手，握住犰朗的手腕。那只手臂没有力气，软软的，像是握着一截枯枝。他的手指触到犰朗皮肤的时候，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不是正常的那种凉，是冷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没有活气。他把那只手轻轻拿开。

犰朗的眼睛是闭着的。他睫毛上沾着液珠，眉头蹙着，嘴唇紧闭，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陆吾握着他手腕的手忽然顿住了。那只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握着那截冰凉的手腕，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可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帐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能听见帐外巡营士兵的脚步声，能听见犰朗的呼吸——很浅，浅得像随时会断。

“统领。”军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吾没有动。

“统领。”军医又叫了一声。

陆吾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截冰凉的手臂上，脉搏还在跳。很慢，很弱，像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的一点热意。

犰朗只是晕过去了。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把犰朗的手轻轻放回榻边。

他直起身。他的视线从犰朗脸上移开，落在军医的药箱上，落在冰夷的靴尖上，落在帐壁上那些晃来晃去的烛影里。什么地方都看了，就是没有看冰夷，没有看军医，也没有再看犰朗。

帐内又安静了片刻。

“施针吧。”他说。

声音很轻，和平时一样。他说完之后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