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冰夷带着军医快步走进来。
军医掀帘进来的时候,犰朗的战甲已经脱了,堆在榻边,上面全是血。
军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承曦军里待了有些年头了,什么伤都见过。可他看见犰朗满身的血时,脚步还是顿了一下。他没多问,放下药箱,蹲在榻边,开始解犰朗的衣领。
犰朗的手还挡着眼睛,一动不动。
军医没有多问,放下药箱,净了手,走到榻边。他先看腰侧——那是和妖后对战留下的旧伤,今天又崩开了,衣袍被血浸透,洇出一片深色。他剪开衣料,伤口露出来,皮肉往外翻着,好在没有溃烂。他用温水洗净血迹,撒上药粉,拿干净的布条压住。犰朗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有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然后是胸口。军医的剪刀从领口往下剪,衣料分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布片滑到肩胛的时候,陆吾的目光忽然定住了——锁骨下方,有一块墨色的印记。不是伤疤,不是淤青,是符文,和他见过的那种不一样,像是活的,随着犰朗微弱的呼吸一明一灭。
只一瞬。军医的手移过去,布片盖住了那片皮肤。
胸口那道刀伤从左肩斜拉到右肋,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发白,是失血太多的缘故。军医用银针封住几处穴道,又撒了一层药粉,拿干净的布条一层一层裹紧。他的动作很快,也很轻。犰朗没有出声,只是额角渗出了细细的一层汗。
军医放下布条,伸手去摸犰朗的右臂。刚碰到小臂,他的手指就顿住了——骨头的位置不对,从关节里滑出去了。他顺着小臂往上摸,摸到肘弯的时候,指腹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是错位的骨头顶着皮肤。那一刀的力量太大,整条手臂被震得脱了臼。
“殿下,忍着。”军医低声说。
他一手按住犰朗的肩,一手握住他的肘弯,猛地往上一送。骨头归位的声音很轻,“咔”的一下,闷在皮肉里。犰朗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可他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吭。只是额角的汗汇成了一小股,划到了枕头上。
军医用夹板固定好手臂,又检查了一遍腰侧和胸口的布条,没有渗血,才退后一步。他看了一眼犰朗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发灰,呼吸很浅,浅得像随时会断。这不是外伤能解释的,那一刀的力量震进了脏腑,内伤不轻。
他从药箱里翻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里面是几根细长的银针,针尖泛着淡金色的光。他捏起一根,在烛火上过了过,又放下了。他转头看向冰夷。
“外伤能处理,内伤得慢慢养。但殿下现在这个样子,慢慢喝药养回来怕是不行。”
冰夷皱眉:“那怎么办?”
军医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回犰朗身上。“有个法子。用金针封住几处经脉,把内里灵力流转压住,再辅以药草,或许能行。但这针扎下去之后,灵力流转会受阻,但没有养好之前不能拔针。而他在此期间也无法使用灵力。”
帐内安静下来。烛火跳了跳,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晃来晃去。
军医等了一会儿,低声问:“殿下?”
犰朗没有回答。他躺在那里,眼睛被手臂挡着,看不见表情。
军医看向冰夷。冰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