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他不甘心。
这三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犰朗上前一步,抬手贴上那面石壁。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和那晚一模一样。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死寂的冰凉之中——和那晚一样,他可以的,他一定能再次唤醒这面石壁。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滚烫的龙血按在石壁上。
血珠缓缓渗了进去,可石壁纹丝不动。没有石门,没有符文,没有微光,什么都没有。
犰朗盯着那滴血消失的地方,呼吸一点点沉下去。又是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崖间寒气倒灌而入,他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是从外面来,是从神魂最深处,缓缓爬出来。
那声音冷静、清晰、一字一顿,句句戳心:
“兔妖死的时候你救不了,现在门封了你打不开,奔波一场什么都做不了。”
“天祚帝、帝后、陆吾、冰夷,他们什么都不告诉你,什么都不跟你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就是个废物,你只能任人摆布,用完了,你就只能回到青丘那个狐狸洞里,谁都不要你。”
“你拼尽一切,到头来,都是白折腾,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到,还是早点打道回府吧。”
每一句,都打在他最不敢承认的地方。
犰朗猛地睁眼。只见他手腕一翻,金丝铁扇自袖中滑出,扇骨铮然一响,寒光乍现。他没有犹豫,没有颤抖,抬手便将扇锋横在手臂旧伤之上。
轻轻一拉。早已结痂的伤口如鲜艳的花苞再度绽开,血液从中涌出,顺着扇骨滴落,在雨里溅开点点猩红。
血是热的,风是冷的,石壁却是无动于衷。
手臂上的鲜血如一股泉流,淌下一片暗红。龙血漫过石面,渗进纹路,染出一片刺目的红却无法形成任何纹路。
石壁依旧死寂。
没有门开。没有光起。没有任何回应。
天雷再落,照亮他通红的眼尾。那不是狂,不是怒,是被彻底否定后的死寂。
犰朗的。血还在流,他却像是已经感觉不到痛。
鲜血沿着指尖滴落,那只纤长的手附上了自己锁骨下那片皮肤。
雷声轰隆,天边炸开一道光,照亮了那张苍白的面孔。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声音中粗粝的触感划过那片皮肤上隐隐约约的符文,“既然打开过一次,”他开口,声音很轻,却稳得可怕,“就不该,再对我闭上。”
风声穿涧,雷声滚荡,云气压得极低,仿佛整个六界的沉寂都压在这一道崖壁之间。没有回应,就是最冰冷的回应。
“你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小太子,真以为自己能号令谁?你连它是什么都不——”
那声音还未落地,便被他一声截断。“闭嘴。”
那两个字沉在雨里,和着他的鲜活与阴郁,和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有着少年鲜活的痛苦,可却也冷得像淬了血。
雷声碾过天际,白光撕裂天幕。
光影炸开的刹那,那双手上的鲜血已被雨水冲淡,它抬了起来——
雨势愈大,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拢成了稀稀落落的几绺,遮住了“小太子”的眼眸。
雨声中,石壁下一声沉闷至极的震响,仿佛一道惊雷落下却又被捂住。
石壁自中心裂开一道缝。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
纹路瞬间蔓延全壁,像一张网,把所有沉默都收进网里。石屑纷飞,轰然塌下一片。
坚硬如铁的崖壁,顷刻之间,碎成了无数石块。
碎石滚落涧底,溅起泥水,再无声息。
犰朗站在原地,看着那堆废墟。
眼神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