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犰朗支开帐外的守卫,取出那面青铜镜。
灵力凝成金色光芒,顺着指尖渗入镜面。片刻后,薄雾凝聚,折丹的脸出现在镜中,身后是姻缘殿层层叠叠的书架。
“这么晚找我,出什么事了?”折丹放下手里的竹简,目光落在犰朗脸上,顿了顿,“你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幽虚界这破地方待久了,谁脸色都好不了。”犰朗扯了扯嘴角,随即从案上抽出一张宣纸,上面是他早就画好的符文图样,“帮我查个东西,越快越好。”
他把纸举到镜前。
折丹眯起眼,仔细看了片刻,眉头微皱:“这符文……有点像上古符文……你从哪儿发现的?”
“就……三十六天那边的一些古籍里翻到的。”犰朗含糊道,“看着挺有意思,想查查是什么来历。”
折丹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点点头:“行,我找找看。不过姻缘殿的藏书你也知道,乱七八糟的,不一定能查到。”
“尽量就行。”
镜面暗下去。
犰朗靠在榻边,盯着帐顶发呆。
帐外偶尔传来巡营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烛火在他身侧跳动,把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人轻轻掀开。
黄二端着一只陶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热气袅袅升起,那股味道——
犰朗眉头微皱。
苦。
他在青丘长大,什么灵丹妙药没见过?可这碗药的味道,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都冲。幽虚界物资匮乏,行军日久,十八天的补给早就跟不上了。军医说,现在很多药材都是用幽虚界本地能找到的替代,药效差不多,就是……
苦。
早上醒来时他喝过一次,差点没忍住吐出来。但他没说,只是皱着眉一饮而尽。那滋味在舌根底下翻涌了半个时辰才散去。
“大人,该喝药了。”黄二把陶碗放在案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他。
然后黄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小心翼翼放在碗边。
是三枚粉色的干果。
犰朗的目光定住了。
那干果的样子,他认得。在三十六天,他无法化形那一阵子,九和给他整过不少肉干果干,但每次带来的肉干果干,九和自己也能吃掉一半,那种粉色的干果,他能从九和手里抢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三十六天西面那块绿地上种出来的东西,整个三十六天就那么一小块绿地,归九和管,稀罕得很。
“哪来的?”他问。
黄二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三枚干果:“这个?是送药的一块儿送来的。怎么了?”
犰朗没说话。
黄二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再问,便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
犰朗盯着那三枚干果,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身侧跳动,把那三枚干果的影子也投在案上,小小的三团。
他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那股苦味从舌尖直冲脑门,苦得他眉头紧皱,苦得他差点呛出声来。
可那三枚干果,他始终没动。
只是搁在案边,任烛火的光落在上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镜面再次亮起。
折丹的脸出现在镜中,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眉头皱得更紧了。
“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