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帐内那盏跳动的烛火。
犰朗站在原地,脸上那副随意的神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像潮水退潮,露出底下光秃秃的礁石。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片刻。
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他分明记得那股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的感觉,记得那缕黑气没入身体深处时那股刺骨的凉。
那到底是什么?
他试着把灵力沉入经脉,一寸一寸地探查。什么都没有。那股黑气藏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可他不敢松这口气。
越干净,越可怕。
那个声音没有出现。
从刚才到现在,它一直沉默着。不知道是满意于他“看清了陆吾的真面目”,还是在等着看他的下一步。
犰朗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不想回营帐,不想对着那堆没翻完的典籍,不想一个人待着。
脚下踩过泥泞的地面,靴底碾碎碎石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绕过主营,穿过几排空着的帐篷,不知不觉走到了营地西侧。
远处传来搬运重物的声音,有人低声喊着号子。
犰朗抬起头,才反应过来自己走到哪儿了。
辎重堆放处。
几堆高高的木箱和麻袋旁边,几个士兵正在清点着什么。他看见其中两个人影,一个年纪稍长,脸上有一道深深的旧疤;一个年轻些,肩上扛着把扫帚,正絮絮叨叨地和老兵说着什么。
犰朗站了一瞬,把脸上那点还没散干净的凝重一点一点收起来,揉了揉眉心,换上一副惯常的随意神态,朝那边走过去。
两人看见他,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殿下。”
犰朗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目光随意地打量了两人一眼,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你们是哪个营的?在这里忙活什么?”
“回殿下,我们是善后营的。”老兵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恭敬,“负责打扫战场、清点辎重,收拾战后的残局。”
“善后营……”犰朗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既然是善后营,那你们对营地周边的情况,应该挺熟悉的吧?”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迟疑,随即老兵缓缓点头:“还行,平日里经常在营地周边忙活,大致的情况,都有所了解。殿下想问什么?”
犰朗扯出一个随意的笑容,和从前那般,带着几分温和,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问问:“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我受伤昏迷,醒过来之后,想谢谢统领和冰夷将军,结果一个都没见着。你们知不知道,那几天他们都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