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间夜风拂过，吹起他烧焦的袖摆。楚安恍惚看见焦痕之下，有什么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像是封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

沈煜珩见楚安一直未应允，不耐烦道：“还愣着作甚？”

楚安心头一颤，慌忙低头应声："弟子遵命。"

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他轻轻推下石阶。阿戊沉默地跟上，机械臂"咔嗒"一声变形，为楚安撑起一道避风的屏障。

小召仰头望着高台上逐渐被夜色吞没的身影，呜呜咽咽的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楚安的臂弯。

当他带着阿戊踏出炼器室的刹那，身后的玄铁门无声闭合。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楚安踉跄一步扶住墙壁，却发现触手冰凉——这根本不是来时的那条长廊，而是别院的白玉回廊。

"又来！！！"楚安大声蛐蛐道。待眩晕感慢慢褪去，炼器室的石门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刻满星图的玉璧，这便是弦星阁的鸟瞰图，真是大得离谱。阿戊的机械眼急速闪烁，它举起手臂指向穹顶——那里悬浮着与炼器室内一模一样的九霄雷音鼎虚影，只是尺寸缩小了千百倍，正随着星图缓缓旋转。

小召从楚安领口钻出，对着空气狠狠打了个喷嚏。他这才注意到，整条回廊今日的灵气浓度高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滚烫的烈酒。廊柱上那些看似装饰的云纹，细看竟是无数微缩的炼器符咒在流动。

"每次出炼器室的路都不一样..."楚安嘀咕自语。

阿戊的机械眼突然亮起一道银线，像引路的游蛇般向前蔓延。"寒潭三百步左转，莫回头。"

"唉～知道了～"他屁颠屁颠跟上阿戊道。

幽蓝的寒潭宛如一块巨大的琉璃镶嵌在山腹中，潭面蒸腾着七彩的灵雾，可净化淬炼器具时残留的炙灵之息。潭水下是层层叠叠的阵法光纹，深处竟悬浮着数十个相似的玉台，每个台上都安放着一件神兵，在幽蓝的水底散发着朦胧微光。

咕噜咕噜——

楚安的肚子在寂静的寒潭洞里发出不合时宜的抗议，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饭后就没再进食，于是拍了拍身旁的小召，道：“走，去膳食坊填填肚子。”

膳食坊里，热腾腾的包子香气四溢。楚安一口咬下去，面皮松软，肉馅鲜香，满足地眯起眼睛。小召也学着他的样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像只贪食的小仓鼠。

可他忽然想起沈煜珩焦黑的衣袖。“……”楚安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住，叼着包子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身。

他翻箱倒柜，从橱柜里拿出几块桂花糖糕，用油纸包好，又从储物袋里面拿出先前沈煜珩给他的疗伤圣品——冰魄瓶装的月华露，能镇痛祛火毒；还有一小罐金丝蜜，专治灼伤，愈合极快。连同糖糕一起塞进食盒。

换衣室的门被他撞得哐当一声响。指尖在一排素色衣袍间快速掠过，最终停在一件银线暗纹的雪青长衫上。这是鲛绡纱所制，最能缓解火毒反噬，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楚安抱着食盒和衣物，一路飞奔至沈煜珩的寝殿。刚要抬手敲门，却发现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师尊？”他轻声唤道，推门而入。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烛火静静燃烧，映出屏风上随意搭着的外袍——正是那件被烧焦的玄色长衫，袖口处还残留着细小的孔洞。

楚安只犹豫了一瞬，便转身冲出殿外。

药泉位于弦星阁侧院的峰脊之下，四周终年云雾缭绕。泉水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碧色，水面不时升腾起氤氲的灵雾，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泉底铺满了万年寒玉髓，每一块都天然形成莲花状的纹理，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这口药泉乃是三百年前由前任阁主亲手开辟，引九天星辉与地脉灵髓交汇而成。泉水有三大奇效：

其一可镇压心魔，修士浸泡其中时，会浮现此生最深的执念幻象；

其二能重塑经脉，哪怕筋骨尽断之人，浸泡七七四十九日也能痊愈；

最神奇的是其三——泉水中蕴含着时间法则，浸泡一个时辰，可抵外界三日苦修。可是这样奇特的一口药泉，原书中却说只对特定的修炼者起效。

此刻沈煜珩正盘坐在泉心最大的那座石台上。他身上穿着单薄的内衬浸在泉中，湿透的衣料紧贴身躯，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轮廓。锁骨处还缀着未干的水珠。衣襟微敞，隐约可见肌理分明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水珠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湿透的墨发披散在身后，发梢浸在泉水中，竟凝结出细小的冰晶，纤长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雾般的霜花，在月光下如同碎钻般闪烁。薄唇紧抿，透着一丝倔强的弧度，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凌厉。

最引人注目的，是透过衣料显现出他双臂上的那些金色符文。此刻正在泉水的浸润下缓缓流动，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手臂。符文每游动一寸，他紧蹙的眉头就舒展一分。

"师、师尊......"楚安慌忙上前，声音微颤。

"何事？"沈煜珩抬眸，湿漉漉的墨发垂在肩侧，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楚安赶紧将食盒摆在泉边青石上："弟子知道您辟谷已久，但炼器耗神......"掀开盒盖，月华露的药香混合着糖糕的甜冽氤氲开来。

沈煜珩眉梢微动，目光却凝在那几块糖糕上。

"听、听说甜食能缓解疲劳......"楚安试探着解释，又抖开雪青长衫。衣袂掠过水面时，竟凝细碎冰晶，"这料子浸过寒潭水，能镇住灵脉灼痛......"

“多事。”沈煜珩轻斥，指尖却凝出冰晶，稳稳托起糖糕。

楚安忽然想起书里说他辟谷后从不动凡物，可此刻冰晶托着糕点的弧度，竟没让一点糖霜掉落，看来他喜欢甜食果然是真的。

“无事便退下。”他闭上眼，灵气拂动湿发。

“哦……”楚安刚抬脚，就听他道：“后天辰时，径山坪找我。”

楚安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径山坪？

似是感觉到楚安的迟疑，沈煜珩倏地抬眸，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没、没问题！”楚安声音发紧。

沈煜珩目光淡淡扫过楚安略显慌乱的模样，视线最终落在静立一旁的阿戊身上：“阿戊留下。”他指尖轻点，一道金光没入机械傀儡的胸口核心，“你且回去休息吧。”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阖上双眸。氤氲的灵气在他周身流转，将湿漉漉的墨发微微拂动。

楚安张了张嘴，却被阿戊的机械臂轻轻推了推后背。小召叼着楚安的衣角往外拽，琉璃般的眼睛不停眨动，示意楚安快走。

直到退出药泉范围，楚安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夜风呼啸而过，楚安如遭雷击——径山坪？！那不是弦星阁赫赫有名的"修罗试炼场"吗？！

“完了……”楚安抱着头蹲下身，小召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脸。这波，怕是真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