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清脆的铃声将楚安从睡梦中唤醒,他猛的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指节分明的手指轻揉着酸胀的眼眶,再睁眼时,雕着青鸾纹的青铜灯台正映着悠悠火光,提醒他这里早已不是原来的世界。这是《仙途逍遥录》里那个该死的修真界,他现在是观妙仙君沈煜珩的徒弟——那个在书里被白莲花迷得神魂颠倒,最后亲手剖了徒弟内丹祭器的疯批反派的亲传弟子。
穿来这具身体已有些时日了,初来乍到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竟然穿回了这本书剧情开始的五年前,只可惜原主记忆是碎的,没有金手指,也没有任务指引,唯一清晰的,是左手腕内侧那道淡金色器纹——原著里沈煜珩给亲传弟子种下的追踪印记。虽说是亲传弟子,到在这大得离谱的弦星阁内,除了那位见不到几次面的师尊,就只有他一个活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叮铃——
御风铃的脆响像催命符一样在房间内回荡,这是师尊沈煜珩传唤弟子的独特方式,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在这硕大的弦星阁内,任何一个地方找到你,比GPS实时定位还好用!楚安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玉地上打了个寒颤——这鬼地方连地砖都透着修仙界的“高冷”。小召叼着储物袋窜上肩头,尾巴扫得他脖子发痒。这小家伙是楚安来到这个世界后收纳的第一个灵兽,它通体雪白,左耳尖似有残缺,却生着一双琉璃般的黝黑眼瞳,作为一只纯正的雪貂,柔软舒适的皮毛让人很是爱不释手。
“师尊要的星纹矿石,都在这儿了。”楚安掂了掂袋子,里面是这几日从玉髓灵窟挖回来的灵矿,虽算不得上品,却是沈煜珩点名要的。
月色如霜,楚安循着御风铃的指引,穿过悠长的廊亭,侧头时看到几个金傀在院子里收捡残叶,关节移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若不是知道他们是机关人偶,怕只会将他们认成八九岁的孩童。
漆黑的玄铁门缝渗着寒气,混着金属熔炼的锐响,楚安正打算推门而入,门却无声自开。
"进来。"
沈煜珩的声音略显沙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喉咙。想来,这是他进入炼器室的第三天了,期间滴水未沾,还不让人靠近,话说半仙之体就这么肆意妄为吗,果然辟谷了就是很拽!
楚安硬着头皮踏入,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料中的热浪,而是一股刺骨的冷。炼器室内,一人背对着他立在一座冰晶熔炉前,高大的身影被炉中幽蓝火焰映得忽明忽暗,露出其下若隐若现的……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由无数细碎铁片拼凑而成的肢体,随着他掐诀的动作不断剥落又重组。
“阿戊?你怎么在这里?”楚安瞳孔聚缩,瞪大眼看着面前这个几进两米高的大块头问道。
只见它两只手臂上下翻飞,快速的掐诀结印,根本没有时间搭理楚安。也难怪,阿戊毕竟也只是少数几个能“说话”的大型金傀。
“矿石!”阿戊说道。
“啊?”楚安以为自己空耳了。
“去露台”阿戊说话极快。
小召从肩膀上滋溜一下滑下来,抓着挂在楚安腰间的储物袋便跑到阿戊脚边。
楚安还没反应过来,阿戊已经一把抄起小召和储物袋,转身就朝露台方向奔去,金属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等等!"楚安慌忙追上,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
露台上,沈煜珩凌空而立,玄色素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他身形修长挺拔,如松如竹,宽肩窄腰的轮廓在衣袍下若隐若现。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此刻苍白如雪,剑眉之下,一双凤眸深邃如寒潭,琥珀色瞳孔此时正泛着星辰。无数黑色符文在他周身流转,衬得他宛若谪仙堕魔。
这位正是《仙途逍遥录》中赫赫有名的"观妙仙君",本名沈煜珩,乃修真界第一炼器宗门弦星阁的阁主。他修为通天,一手炼器之术独步天下,本该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光风霁月的炼器宗师,几年后竟会因痴恋女主而一步步沦为修真界笑柄?最令人扼腕的,莫过于他将自己视若性命的青鸾神鸟——那只伴他修行百年的本命灵兽拱手相送。结果那神鸟转眼就被炖成一锅汤,成了给男主补气血的食材。最后这位曾经的仙门魁首只落得个道心溃散,身败名裂的下场。
“嗡——”楚安被眼前法器的嗡鸣声拉回,沈煜珩面前悬浮着一尊通体赤红的鼎炉,炉身布满蛛网般的铭文,里面不断迸溅出青紫色的雷火。
原书里对于炼器的描写不过寥寥几笔,无非是"掐诀念咒""宝光冲天"之类的套话。从前在电视剧和网文里看到的场景,此刻却正以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在眼前展开——
沈煜珩悬浮在暴走的雷火中央,劲风掀起他的袖袍,露出布满金色符咒的手臂。那些符文像活物般游动着。正中嗡嗡鸣响的便是沈煜珩的炼物法器"九劫雷音鼎",青铜鼎身上的饕餮纹一张一合,竟发出真实的咆哮嘶吼。裂缝中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凝成实质的紫色雷浆,传说此物由上古凶兽的骨髓中淬炼而成。
最震撼的是他结印的手法——他十指翻飞的速度快到拉出残影,每个动作都牵引着天地灵气。楚安突然明白为什么原著用"以身为器"来形容他。当他凌空划出最后一道符箓时,整片夜空中的星辰似乎都随之移位,在这整片露台上显现出巨大的炼器阵。
楚安被惊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普通炼器,明明就是在重构某种天地法则!
阿戊的金属手掌"锵"地弹开,露出里面精密的传送阵纹。小召叼着储物袋麻利地跳上去,袋口自动解开,十几块星纹矿石滚落阵中。
一道刺目的金光闪过,矿石直接被传送到沈煜珩手中。只见他五指一握,矿石瞬间化作流金沙漏,顺着鼎炉的裂缝渗入。他忽然转头看向楚安,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竟跳动着雷光。"退后。"沈煜珩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嘶哑。
他话音刚落,整座露台突然剧烈震动。鼎炉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道雷光突然崩开,窜出丈余长的雷蛇直扑楚安面门!
阿戊的机械臂瞬间变形为盾牌挡在楚安面前,就在雷光即将劈中的刹那,一道身影倏然而至。
沈煜珩徒手捏碎了那道雷霆,飞溅的电光中,楚安清晰看见他瓷白的手臂上金色符文犹如饿兽一般吞噬雷电。那些符文在吸食雷光后竟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一条条细小的金龙,在他皮肤下游走。
"看清楚了。"沈煜珩背对着楚安,高大身影遮挡住他一半的视线。
只见他左手掐天罡诀,右手捏地煞印,十指间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那道光芒在空中凝结成流霞,携带万千星河直接涌入沸腾的鼎炉之中。霎时间,整座露台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昼,鼎炉表面的裂纹竟开始自行愈合,化作一道道蜿蜒的月纹。
沈煜珩翻手将露台旁的泉水引入鼎周,在泉水与电光的摩擦声中传来清越的凤鸣声。楚安惊愕地看见,那些翻涌的电光竟化作无数细小的银凤,在紫雷电火中翩翩起舞。
“流霞络金,月魄为刃!启——”
沈煜珩最后一道法诀落下,鼎炉骤然震颤,炉身赤金符文逐一亮起,如星斗流转。炉盖开启,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沈煜珩衣袖翻飞间,那道流光稳稳落在他掌心——竟是一对薄如蝉翼的弧形短刃。
"流霞月影刃。"沈煜珩轻声道,指尖抚过刃身。霞光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在月下折射出万千华彩。就在他的手指滑过刃脊时,一道青金色的流光突然从刃身上浮现——竟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图腾,尾羽舒展处渐渐凝成"观妙"两个古朴的小篆。
这对短刃不过七寸长,刃身透明如冰,内部却封印着流动的星河。霞光为锋,月影为背,柄端各嵌着一颗会呼吸的明珠——那分明是雷灵所化的活晶。
楚安正惊叹于这巧夺天工的神兵,目光却不经意掠过沈煜珩垂落的发梢——那里竟有寸许银白,在月华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是被寒霜骤然浸染。可还未等他惊呼出声,那抹刺目的白便如退潮般缓缓消隐,发丝重新恢复鸦羽般的墨色,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错觉。
“师...尊?”楚安迟疑地伸手,却被沈煜珩侧身避开。飘起的广袖带起一阵松香混着焦火的气味,楚安这才注意到他后颈处也有几缕发丝正经历着同样的变化——白如雪,又黑如夜,如同在生死边缘反复徘徊的枯荣草。
沈煜珩若无其事地挽起长发,用一根烧焦半截的青玉簪随意固定。隐约露出他眉眼间未退的金色雷纹:"看够了?"他忽然将短刃往楚安怀里一抛,"收好。"
楚安接住流霞月影刃的瞬间,指尖触及刃柄明珠,温润如玉的触感下却暗藏雷霆脉动。明珠随着他的触碰泛起涟漪般的霞光,映亮了沈煜珩的袖袍——那原本素色的广袖下摆,竟有大片焦黑的痕迹,边缘还闪烁着细小的金色火星,像是被天劫之火舔舐过一般。
"师尊!你的衣袖......"楚安忍不住惊呼出声,伸手就要去查看。
沈煜珩却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将烧焦的袖摆拢入阴影之中。
"无妨。"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小召不知何时蹭到了他们脚边,它仰头望着沈煜珩烧焦的衣袖,突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阿戊的机械眼闪烁着红光,金属关节发出不安的"咔嗒"声。
“器具已成,你且下去,将其放入寒潭内,三日后便可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