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进入司理塔之后,与外界通讯十分困难,但是特别行动局或者联邦高层的人想来找人,也不是没有办法。
赵省费了一番功夫,时隔好几个月终于是在司理塔一楼大堂的小会议室见到了苏律回一面。
上次分别,赵省便和相寻昼加了通讯,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在外面收集证据。
证据链此刻在三人手中逐渐完整,但苏律回清楚,这些还不够。
季青崖的信件、周天袭的实验记录、旧灯塔的视频、百丈崖的数据存储器——每一份文件都像是拼图的一角,拼在一起,显现出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令人不寒而栗。
——宣城不是被外邦灭的。是被联邦自己放弃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苏律回心里,日夜不宁,寝食不安。
但他不能让自己沉溺于愤怒。这么多年的沉淀让苏律回明白了一个道理: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愤怒只会让人犯错。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证据整理成无可辩驳的铁证,一举击破他们的真面目。
然后呢?然后该怎么办?
交给行动局?行动局里有内应,木昭昭的秘密他还不知道全貌。
交给监察局?赵徽仪确实可信,但他能动的只有西水一地,撼动不了联邦理事会那帮人。
交给民众?证据不够硬,季青崖随时可以反咬一口说是伪造。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司理塔的宿舍里,苏律回盯着面前那份从季青崖眼皮子底下拿走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笨笨趴在他脚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打盹。
他还在回想刚才赵省来找他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苏徊开口了。”赵省的声音疲惫带着一丝苦楚,“他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李杉早就选了他做内应...我刚从审讯室出来,这时当时的录音,你听一下吧。”
一段音频文件传过来。苏律回点开,苏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沙哑、疲惫,但异常平静:“我帮李杉,不是因为恨谁,也不是为了什么钱财权势。”
“是因为我觉得,联邦欠宣城一个交代。”
“我哥是相将军的养子,我跟着沾光,进了将军府。但我不像他,我不认相皖之为义父,不是因为不敬重他——是因为我觉得我不配,我更怕我喊了,就再也见不到院长了。”
“或许你理解不了,这也没关系。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走上不同的道路。”苏徊的声音带着些遗憾,又有一丝笑意。
“宣城灭城那天,我不在宣城...身体好后,我每年都会去陌城找他,吃得好睡得好,而我的家人,我的故乡,我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人,都在那一天消失了。”
“除了我们两个...”苏徊情绪有些激动,“本来,我们才应该是流离失所的外人,应该客死他乡,如浮萍漂泊。为什么?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们两个?!”
“......这些年我看着我哥,他从来不提宣城,从来不提相将军,从来不提那些事。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录音停了一会,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随后苏徊轻轻笑了一声:“我承认,我也有嫉妒他的时候,毕竟他真的很优秀,光芒万丈,照的人抬不起头。不过,那又怎么样?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李杉找到我的时候,我犹豫过。我知道他在利用我,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我哥在行动局查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查出来。不是他不够聪明,是有人不想让他查出来。所以我想,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走暗路。”
“我不知道李杉要拿那些情报去做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我只需要知道,他把事情闹大了,闹到所有人都没法再装聋作哑,就够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后果。我不后悔。”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苏律回的回忆也到此为止。
笨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用脑袋蹭他的小腿,发出低低的呜咽。
“你知道他会被判多久吗?”苏律回低头摸了摸笨笨的头。
笨笨汪了几声,像是真的在回答。苏律回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其实他的这番证词还是有破绽,我不知道他和那些人的交易到了什么地步,我怕他做傻事。”
笨笨绕着他的脚边转来转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苏律回想起小时候,自己和苏徊刚到将军府,苏徊缩在他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不肯跟任何人说话。
相虞蹲下来,笑着递给他一块桂花糕,说:“别怕,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啦。”
苏徊没有接那块桂花糕,只是更用力地拽紧了苏律回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