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律回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难道联邦内勾结外邦的卧底就是周天袭?
不对,周天袭那个时候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了。他已经被除名,被通缉,东躲西藏。一个丧家之犬,怎么可能左右宣城的命运?
那季青崖信里说的“外邦的胜利”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警告周天袭不要引狼入室,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苏律回决定不在此处纠结,将注意力放在最后一个柜子里。
他又打开了第三个柜子。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手写的字:“M-07·完整观测记录·绝密”。
苏律回的手悬在封面上,迟迟没有翻开。
他都能猜到这份记录里会写什么——相明夷的复制体,被植入芯片,在实验室里度过十年,被观测、被测试、被当作一个“完美实验体”来研究。
没等他鼓起勇气翻开,门禁的识别器突然传来轻微的一“嘀”声响——有人来了。
毫无疑问,来者是季青崖,这个隐藏空间是属于他的。
苏律回本能地屏住呼吸,目光在狭小的密室里急速扫过。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三面金属柜子紧贴墙壁,中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一览无余。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不急不缓,像是一个不赶时间的人。
苏律回仓促间想过躲到柜子后面,但立刻意识到那是徒劳——刷门禁的时候系统会记录上次进入的时间。季青崖只要看一眼记录,就知道有人进来过。
与其被发现时狼狈躲藏,不如直面。
苏律回深吸一口气,将那份M-07的档案放回原处,合上柜门。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门。
脚步声停在门外。识别器闪烁了一下绿光,门无声滑开。
季青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实验服,银灰色的头发比平时凌乱一些,像是刚从某个实验室赶过来。他看到苏律回,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一个老师看到学生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时的那种——无奈?
“怎么,我以为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把自己藏起来了。”季青崖走进来,随手关上门。他瞥了一眼被打开的柜子,目光在那个标着“M-07”的档案柜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苏律回没有回答。他站在桌子旁边,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保持着平静。他已经想好了——否认没有意义,季青崖不是那种能被谎言敷衍的人。
季青崖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房间尽头那扇通往圆形空间的小门。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两人脚边投下两道平行的影子。
“你知道吗,”季青崖忽然说,“你第一次进负二层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苏律回的手指微微一动。
“那天你在电梯里被随机传送——那不是随机,是我设置的。我想看看,司理塔里谁会第一个找到负二层的入口。”季青崖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花了三个月。比我预期的快。”
“你故意让我发现的。”苏律回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当然。”季青崖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如果你连负二层都找不到,那你也没资格看那些东西。”
他朝柜子扬了扬下巴:“看了多少?”
“前两个柜子。”苏律回如实回答。
“没看M-07的?”
“没有。”
季青崖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苏律回读不懂的东西。“为什么不看?”他问,“你应该很好奇才对。M-07——你知道那是谁。”
苏律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想从你的记录里认识他。”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看到季青崖的表情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像是水面被石子击中,涟漪荡开又迅速平复。
“有意思。”季青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然后他直起身,走向那扇通往圆形空间的小门,推开,示意苏律回跟上。
圆形空间里依然寂静,那些圆柱形容器在幽蓝的灯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季青崖走到中央那个最大的容器前,仰头看着里面漂浮的人。
“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他突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相皖之带你来陌城开会的时候。你大概……三四岁?瘦得像只小猫,缩在将军怀里,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
苏律回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你肯定已经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你每次去找将军,总会不欢而散。”苏律回说道。
季青崖像是对不欢而散这个词非常的不满,却又有些怀念:“...你要这么说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真是可恶啊,他总是反对我。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从复制人技术初步构想建立的那天起,他就是最支持我的人。可为什么后来改变?”季青崖眼睛一直盯着地板上一个地方,眉头紧锁,仿佛在质问些什么。
“他说技术是双刃剑,说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承担后果,说......”他顿了顿,“说我们不该扮演造物主。”
“他是对的。”苏律回说。
“是吗?”季青崖不置可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容器里的相皖之脸上:“所以我把他藏在了这里。终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我真相。”
苏律回看着那个漂浮在营养液里的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季青崖想寻求的究竟是什么真相。
“好了,你想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记住,这是你唯一一次来这里的机会。”季青崖盯着漂浮在营养液里的人,面无表情地开始逐客。
“那我要M-07的档案。”苏律回说道。
季青崖回头盯着他看了一会,说:“哦,行啊,看来你已经发现我给你的偏爱了。”
“你可不要恃宠而骄啊。”季青崖冷冷地说道,随即又换了种语气:“对了,M-07的档案最后的那几页,据说是他自己写的日记。”
苏律回重新走进密室,打开第三个柜子,取出M-07的档案,离开了负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