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信念相通。
苏律回亦是如此。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高塔里,日复一日的坐着循规蹈矩的事情。
季青崖的预想进行到一半却出了点问题,项目进度搁置,需要大量的平行数据来辅佐证明是哪个靶点造成的影像,最近司理塔三大组,都在没日没夜的进行着枯燥重复的实验。
今天又是每周例行的晨会,在六十六层的大会议室举行。
苏律回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万俟子衿站在投影前调试设备,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武岳坐在角落里,低头分析着报告,神情专注。陈怀宁组的几个研究员在低声交谈,时不时笑几声。
苏律回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八点整,季青崖推门进来。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他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目前已查明异常靶点部位,R系列前九例净化数据已经汇总完毕,成功率100%。”季青崖顿了顿,“实验体术后状态稳定,预计本周内全部完成激活。从今天开始,项目进入第二阶段——同步实验。”
他随手一顺,身后的投影亮起,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网络结构图。无数节点相互连接,像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
“同步实验的核心目标,是验证‘量子意识同步协议’在大规模复制人群体中的可行性。”季青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第一阶段,我们剔除了复制人意识中的非原生代码,消除了个体差异。第二阶段,我们将建立中枢控制系统,实现对所有净化后复制人的统一意识调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意味着,未来的复制人军团将不再是个体,而是一个整体。一人成军,千人共赴——不是比喻,是现实。”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苏律回盯着屏幕上那张蛛网般的结构图,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一人成军,千人共赴。这句话他听过——在陌城的早间新闻里,在季青崖的发布会上,在所有关于复制人技术的宣传报道中。但此刻,当这句话从季青崖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张密不透风的控制网络图,苏律回才真正理解了它的含义。
不是赋予复制人更强的能力,而是剥夺他们最后的一丝自主。
“第二阶段的工作分三个部分。”季青崖继续说,“万俟子衿负责中枢系统的搭建,陈怀宁负责同步信号的稳定性测试,苏律回——”
他看向苏律回。
“你负责实验体的筛选和预处理。”
苏律回抬起头,和季青崖对视。
“筛选标准是什么?”他问。
“意识异常指数高于85%的复制人优先处理。”季青崖说,“名单已经发到你端脑了。第一批三十例,本周内完成。”
三十例。
苏律回点了点头:“明白。”
晨会结束后,人群散去。苏律回坐在原位没有动,看着屏幕上那张蛛网结构图被万俟子衿关掉,取而代之的是今天的实验排期。
“苏律回。”
他转头,看见武岳站在旁边。
“有事?”苏律回问。
武岳犹豫了一下,从端脑上调出一份文件,递给苏律回看。
“这是R-001激活后的跟踪报告。你看一下第三页的数据。”
苏律回接过端脑,翻到第三页。那是一组脑波监测数据,时间跨度是激活后的72小时。前三小时波形正常,平滑、稳定、符合预设标准。但从第四小时开始,波形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跳动。
跳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放大根本看不出来。但苏律回一眼就认出了那种波形——那是意识在挣扎。
“这个数据你给万俟子衿看过吗?”苏律回问。
武岳摇头:“R-001的激活是万俟亲自跟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01的数据,但他还是在术后报告写的是‘一切正常’。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
苏律回盯着那组波形,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他问。
武岳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记得你实习时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复制人和人的区别,不在于代码,在于心跳。”武岳的声音很低,“我当时觉得你作为学生,稚嫩的思想还是太理想主义。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苏律回懂了。
“明白了,这份文件我没看过。”苏律回文件拷贝了一份。
武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律回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刚才看到的波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R-001的意识在挣扎。净化没有彻底抹去他作为“人”的部分,只是把它压到了更深的地方。如果季青崖的同步协议启动,那些被压制的意识会怎么样?
苏律回想起季青崖说过的话:“意识的消失,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这不是消失,是囚禁。
那段“J”所添加的本源代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第二阶段的意识净化任务,还不能启动。
苏律回翻了翻其他实验体的积累成山的报告,调出其中自己需要的,将发现了季青崖说了,隐去了武岳来找自己这件事。
“你是第二个来找我说这件事的人,你猜第一个是谁?”季青崖微微一笑,好奇地看着苏律回。
苏律回面色不惊反问:“那季工你的意见是?”
“这不重要,虽然启动了二阶段,但一阶段的研究并未止步,只是我不能再在一阶段这里停留了,太久了苏律回。”
“任何事情你去追求100%的概率这本来就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99%的达标率就是符合预期和质控的要求。”
“...我申请全权负责本源代码的攻破。”苏律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必须来做这件事。
“可以,但我需要一个保证。”季青崖爽快地答应了,“除了我以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有关本源代码的最新情况。”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些猜想?”苏律回问道。
“当然,但我现在不能说,免得先入为主,影响你后续的判断。”说完,季青崖就开始打发苏律回离开了。
苏律回回到宿舍,站在传送口却未离去,盯着传送口的讯息。
他从上个月起就格外关注传送口的传送消息,他发现这个传送口基本上每天就会闪过一条数据“已到达口口层”。
今天也不例外。
可司理塔没有口口层。
他也问过别人,却都说这是传送口的老bug 了,负一负二分不清。
但司理塔这么个象征全联邦最顶级的技术总部,居然这么多年修不好一个Bug吗?也没一个怀疑过吗?
不可能。
苏律回尝试着潜入传送系统,但他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还是摸索了好久才窥探到最外层的数据。
好在他能大致感知这个口口层在什么位置了。苏律回算了一下,发现它在负一层和负三层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