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离开了。

“对了，”博金博克忽然又开口，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背后那位先生——让他能不能研究一下炼金术？或者容颜永驻的东西？我跟你说，这类东西最受女客户喜爱了，价格翻上几倍都有人抢着要。”

他指的是汤姆·里德尔。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汤姆·里德尔最近在捣鼓什么。我还记得曾经有一次接近他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撕裂感——让人从骨头缝里感到一阵寒意。那种感觉不太对劲。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他在研究什么极度危险的魔法。

“如果这是客人的需求，我会回头问问。”我敷衍地应了一句。

新学期开始之后，日子倒是出乎意料地平静。

城堡里的日子像被施了某种缓慢的魔法，时光在屋顶一天天流淌过去。我和阿尔法德的关系比之前亲密了不少。

偶尔他会亲吻我。在斯莱特林休息室，在走廊的柱子阴影处，图书馆的最后一排书架后面，我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上来时的温度——这不难感受到，也不难回应。

可我大部分时间都心不在焉。

我总是在他吻我的时候走神，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人的影子，或者是那封写着埃莱娜身世信件上的字，总是一个个地冒出来，直到阿尔法德叫我的名字，我才回过神来。

我想也许阿尔法德是喜欢我的。但这种喜欢，就像他对新鲜事物感兴趣一样——今天想拆开一只会唱歌的魔法盒，明天想试试新到的扫帚，后天可能就会被别的什么吸引了目光。

不过这不成问题。我也需要阿尔法德——他对我的那份亲近，某种程度上能抚慰信件带来的失落感——用一段关系去遮掩另一段关系，哪怕只是暂时的。

有一次，阿尔法德在过道的拐角处拉住我的手，低头在我唇角落下一个轻吻，我踮起脚，主动回应了他，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汤姆·里德尔就站在走廊另一端。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注视着我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推开了阿尔法德。

阿尔法德有些困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顺着我的目光转过头去。走廊那一端已经空了。汤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你在看什么？”阿尔法德问。

“没什么，”我说道，“一只猫突然窜出来，吓了我一跳。”

阿尔法德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我站在原地，暗自咬牙后悔。为什么要让汤姆看到了我推开阿尔法德的举动，显得我很心虚似的。

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和汤姆之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我们变得对彼此视若无睹。走廊里遇见的时候不再点头致意，礼堂里坐在同一张长桌的两端时也不再交换眼神。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能看见对方，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黑魔法防御术课结束后，我和阿尔法德并肩走在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我们讨论起守护神咒。

我表示自己也没法成功是因为我脑子里想的还不够专注——快乐的回忆不够强烈。

“快乐的回忆？”阿尔法德偏过头来看我，“那你当时想的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我认真地想了想，自己站在课堂上、举起魔杖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某个模糊画面——但那个画面里有谁、在哪里，我忽然又不太确定了。

“不太记得了，”我说，这倒也不算撒谎，“大概是因为不够强烈，所以才记不住吧。”

阿尔法德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开口说：“如果是我，我倒是想到四岁第一次骑扫帚，我飞过了整个院子，最后被甩进了一片灌木丛里，砸碎了沃尔布加心爱的火龙蛋，我不敢吱声，就那么挂在带刺的灌木丛上，挂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才被捡回去。”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男孩，被挂在一丛带刺的灌木上，浑身是刮痕，又不敢喊人，只能可怜巴巴地等天亮。

“那算是什么快乐的回忆？”我笑着问他，“听起来更像是一场灾难。”

“或许是吧，”阿尔法德耸了耸肩，“那时候我母亲还在，沃尔布加气得跳脚又拿我没辙的样子，可真是一大乐子。”

“快乐真的能用来战斗吗？守护神咒是用来对抗摄魂怪的，用快乐去对抗它们，听起来好像太简单了。”我说道。

阿尔法德想了想，“也许正是因为简单才有效。人在最害怕的时候，根本想不了太多，感受越简单，魔法效果越好。”

“你说得倒是有一点道理。”我说。

“那当然。”阿尔法德信心倍增，捏了捏我的手指，“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我还是比你强一些。”

“得了吧，阿尔法德，你自己连——”

我刚想打趣他连守护神的影子都还没召唤出来，看见汤姆·里德尔从廊道那头迎面走了过来。

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三四个少年，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模仿的骄傲姿态。汤姆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偏转。他径直走了过去，仿佛我和阿尔法德根本不存在。

阿尔法德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远去的背影，然后回过头来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扭回头，对着阿尔法德微笑，“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不太能理解汤姆为什么生气。

桃金娘的事情上，我认为自己帮了不少忙——当然我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可这有什么不对呢？我完全可以有别的选择。也许是因为我没有按他的意思跟阿尔法德分手，又或者他不喜欢我和马尔福私下的那些交易。

但无论他怎么想，都不能阻止我按照自己的意愿前行。

那年夏天，我终于等到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消息。毕业后，他几乎再未与我联系，后来我报纸上零星读到过他的消息——接手马尔福重要养殖场业务，出入魔法部高层宴会，与纯血家族的小姐们传些似真似假的绯闻。

我曾以为这封信永远不会来了。

可此刻它正躺在我汗湿的掌心里，羊皮纸柔韧的触感如此真实。我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

阿布拉克萨斯的风格一如往日，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开头只有那样短短一行字：

“你是否已准备好，抛弃过去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