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哪怕此刻出现在眼前的是咧着尖牙的血腥男爵，我也会冲上去抱住他大哭一场。那封信件几乎让我心碎——我甚至想冲到埃莱娜面前质问她：“你以为我知道这个秘密，我们就扯平了？不是的。从一开始，父亲收养你、宠爱你，这一切都是错的。”

阿尔法德一动不动地任由我抱了一会儿。少年不再说话，变得格外安静。他的骨骼清瘦而分明，我的眼泪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清冷的光晕落在我们身上，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你哭了吗，安娜。”过了一会儿他问道。

“是的，阿尔法德。这很明显。”我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松开他的时候反手将信件塞进口袋。

“你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吗？”

“你会想听吗，阿尔法德，实际上我并不想让你感到困扰。”

“和我有关？”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尔法德微微侧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确认没有旁人之后，伸手把我拉到墙角一处。“说吧，沃尔布加不在，我到底惹了什么麻烦事？”

信上的事绝对不能和阿尔法德提一个字。不过很快，我就找到了一个足够合理的借口——一个既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又不会让他起疑的借口。

“我很难过。”我咬着嘴唇，声音闷闷的，“昨天在热气球上，我看到你牵了苏珊娜的手。瞧，也许我不该提这种事。可是我没法不去在意。”

少年愣了愣，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哦……热气球飞得很高，苏珊娜那时候好像很害怕，我记得不太清楚。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我脸上，“这件事会让你很难过？”

“你想象一下，”我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我和埃里克拉了手呢？如果我总是丢下你不管跑了呢？你会高兴吗？苏珊娜喜欢你，可是我才是你的女朋友，我当然会不高兴。”

“我跟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啊。”阿尔法德似乎有些困惑，“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玩耍，甚至牵个手——”

我捧起阿尔法德的脸，注视着他，“没有什么是‘本来就是’的。如果你在意我的感受，你们就不该牵手，也不许有其他亲密的举动。”

出乎我的意料，阿尔法德答应了。

“好吧。”他说，“我确实应该考虑到你的心情。”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满意地松开他，少年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的意思是，那些亲密的举动，”他反问道，“只有我们能做吗？”

我看着阿尔法德的脸——即便头发有些凌乱，那张英俊的脸依旧看得人心怦怦直跳。

“你、你在说什么呀？我不是那种意思！”

“可是，”阿尔法德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看见你哭的时候，我也想抱住你，就像刚才那样，但好像还不够。”

他的手从我的胳膊上缓缓下滑，指尖轻轻掠过我的手腕，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少年走近一步，低下头。他的影子落在我身上，将我整个人笼在里面。细密的深色睫毛微微卷翘着，在他低头的那一瞬投下细碎的光影。

“不止是在你伤心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其它时候……我可以拥抱你，亲吻你吗？”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蔓到耳尖。

这是什么意思？阿尔法德觉得我们的关系还不够符合他的心意吗？可此时此刻，我刚收到那封关于菲尔德情况的信，根本没有心力去琢磨他的意图。我开始有点后悔提起热气球上的事了

“不，不行。”我慌忙说，“有些情况得先征得我同意才行，布莱克。”

“哪些情况才可以？”阿尔法德不依不饶追问道。

“就是需要看心情，看场合，看——”我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幸亏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布兰德和埃里克像上足了发条似的从楼上冲了下来。两个人不知道在追着什么跑，一只屁股着火了的纸鹤飞在他们头顶，埃里克大喊大叫，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在震。

他们从我们身边冲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布兰德甚至还回头喊了一句：“哟，布莱克，安娜，你们俩一大早就腻歪在一起呀！”

“没有那一回事，他现在是属于你们的了。”我将阿尔法德推向布兰德。

阿尔法德被我推得踉跄了一步，埃里克已经一个箭步蹿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阿尔！你猜怎么着？我和布兰德发现了一个新玩法——用飞天扫帚在海上冲浪！可刺激了！”

“冲浪？扫帚怎么冲浪？”

“就是贴着浪尖啊！骑在扫帚上等浪打过来的时候，猛地往上拉——嗖的一下，整个人跟着浪花飞起来！比在平地上飞刺激一百倍！”

“还有幻影移形跳水！可惜现在我们没法玩这个！”

埃里克和布兰德招呼阿尔法德去海边，阿尔法德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表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着他的背影被那两个聒噪的家伙一左一右夹着消失在门口，我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提早离开了康沃尔郡，去了一趟博金·博克店。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翻倒巷还是老样子。窄窄的街道两旁，那些歪歪扭扭的房子像一排排蛀了牙的旧齿，参差不齐地挤在一起。博金·博克店的橱窗里依旧摆着那些令人不安的东西——一只干枯的人手在丝绒垫上微微颤动，一串发黑的骨头项链散发着暗淡的光。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博金·博克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他那双油腻的小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亮了一下。

“啊，亲爱的姑娘，”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殷勤，“你可算来了。”

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清单——上面记录着上次委托他代卖的那些物品。

博金·博克接过清单，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钱袋，哗啦啦地倒在桌面上。

“最近生意不错，”他一边数钱一边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些东西都卖出去了，价格比预想的还要好一些，我可没有吞都少钱，只拿了一些该拿的那部分，这世道像我这样守信的店家可不多。”

我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

博克先生说道：“说起来，最近生意好起来了，我这身子可有点忙不过来，也许过阵子该找个人手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环顾了一圈这间阴森森的店铺。“加人手？”我笑着说，“博克先生，你想要什么样的伙计呢?”

博金博克嘿嘿笑了两声，“这你可就想错了，小姑娘。世道不好，没活干的巫师可不少呢，能有真本事的也不多。”他用一根短粗的手指戳了戳柜台上的账本，“可我想要的不光是来干活的人——我想要能说会道的，有实力的，会推销产品的。同样的东西，不同的人来卖，价格能差出一大截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