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通道并不深。我摔在了一堆松软的泥土上,灰尘的土腥味呛了我一脸,眼泪都呛了出来。
地下很幽暗。周围是泥土和树根的断面,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潮气。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缓过劲来,就看见身前站着一个人。
阿尔法德正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他的神情里还有几分慌张,怀里抱着几个瓶子,瓶口还塞着木塞。
“你怎么下来了?”阿尔法德问道。
我想起汤姆的巡逻队就在洞口附近,顾不上拍身上的土,连忙朝他伸出手。
“小声一点,快离开这里,对了,要从另一个通道出去——外面巡逻队过来了!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发现。”阿尔法德愣了一下,抓住我的手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手心有点湿,大概是有点紧张。
“这么快?”他嘀咕,“我记得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是交接换人的时间……”
“我亲眼看到的,他们朝这里靠近,其余的等会儿再跟你解释,”我推着他的背往通道深处走,“总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阿尔法德被我推得踉跄了一步,额头磕在上方的泥土上,吃痛地“嘶”了一声,捂住脑袋。
“等——等等,”他压低声音喊,“不在这里。往这边走。”
我环顾四周,腐烂的树根把这里蛀出了一个大洞,顶部是密密麻麻交错的根须,像一张倒悬的网。周围的藤蔓后面,确实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大部分是酒瓶,也有几个巴掌大的铁盒,还有一个被布裹着的长条形物件,看不出是什么。
“大部分是布兰德和埃里克弄来的,”阿尔法德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酒更多一些。还有一种饮料,喝了能够提高考试通过率……花了我们不少钱,倒是埃里克想法更多,还想在这儿藏一辆摩托车。”
“摩托车?”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麻瓜的东西。”
“他私下对麻瓜的新东西很上心,说要骑摩托从禁林边上飞过去。”
“他一定会被开除的。”
“我也这么认为。他说开除了正好,就转学去印度的瓦加度,听说那儿能坐飞毯上天。”
“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我用手拨开垂下来的树根,跟在他身后。
“有一次我们训练魁地奇,游走球被击飞了,”阿尔法德侧身挤过一个狭窄的缝隙,“我们回头去找的时候,发现它掉进了这里面,然后就找到了这个地方。”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现在你也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基地,安娜,可不能告诉别人。”
我笃定说道,“我一直是值得信任的,我嘴巴可严实了,阿尔法德。”
出去的通道几乎是笔直的,斜着向上通往地面,四周全是泥土和碎石。我们得抓着壁上残留的野草根,使劲往上蹬。那些土随着抓握簌簌落下来,砸在脸上、头发上、领口里,又冷又痒。
“你们怎么不弄个好一点的出口!”我忍不住抱怨,嘴里又吃了一口土。
“这是我第一次走这条路,”阿尔法德在后面闷声说,“我们从来没被发现过,所以——”
我用手抓着洞壁上的草根,脚尖蹬着松软的泥土,袍子被树枝勾住了,我用力扯了一下,听见衣服撕裂的声音。
首先是半个身子探出了洞口,再撑着地面往外爬。我几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直到看见了几双靴子。
几双黑色的、擦得很亮的,沾上了草屑靴子,整齐地排列在我眼前,再往上是一模一样的校袍下摆。
我僵硬地抬起头。
视线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是汤姆·里德尔的脸庞。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那双深色的、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我。
他身后站着三四个学生,都披着兜帽,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却能感受到他们此刻的幸灾乐祸。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地,我伸出脚,踩在了身下阿尔法德的手上。
不算太重,但足以让他吃痛。他“啊”地叫了一声,手一松,整个人摔回了洞里。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地塌下去,淹没了他的动静。
黑发少年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开口了。“这么点距离——需要花那么多时间?”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直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环顾四周——然后我愣住了。
原来阿尔法德所说的“逃生通道”,离入口不过三十英尺远的另一个树洞口。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从洞里七拐八绕地爬出来,不过是在树根底下绕了几个圈,爬到了隔壁树的底下而已。
我真想把阿尔法德永远埋在树洞里。
“我,我是从温室回来的中途被野兽追赶,不小心掉进了这里,里德尔级长。”我堆出最无辜的表情,眼睛里甚至还挤出了一点水光,“天色太黑了,最近城堡出了事,我有点害怕……还好你们来了。”
汤姆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缓缓移到我沾满泥土的袍子上,又移回我的眼睛。
“安娜。”他叫我的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从舌尖上滑过去的。然后他不急不慢地走近了一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了洞口的边缘,泥土一松,身体往后倾——
他伸手揽住了我的腰。
力道不大,刚好让我稳住身形。他的手掌隔着袍子贴在我的腰侧。
“你刚刚和谁在一起?”他的声音很低,眉宇间神色温柔,仿佛只是无心的一问。
我们俩挨得很近。这个距离近乎暧昧,但只要他放手,我很可能会掉回那个洞里。
我不禁看向他身后那些学生。他们站姿笔直,脸庞隐在兜帽里,显得安静乖巧又诡异。
汤姆给人的感觉,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水慢慢漫过胸口的东西。
我们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女生盥洗室的那个下午忽然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汤姆的气息,他晦暗不明的眼神,水珠从潮湿的发梢滴落,在冰凉的地砖上碎成细密的光点,倒映出我们贴近的身影。
那天他暗示我应该和阿尔法德分手。
对这件事我没有回应他。为什么要对汤姆言听计从?他以为他很了解我,事实是,我无法真正相信任何一个人,我只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那就是不能轻易放过每一个机会。
回过神来,身下的树洞里也没有动静。大概是阿尔法德听到了上面的说话声,识趣地不出声。
我脑中晃过了好几种解释的借口。大部分都是先替自己脱身。阿尔法德如果能不被揪出来,自然是更好了。他躲在里面不出来,也许我能糊弄过去。
我正打算开口,忽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
不是普通的头晕——是那种脑袋里像要裂开一样的剧痛,从太阳穴往两边撕扯,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旋转。我忍不住弯下腰,一手捂着额头,喉咙里涌上一阵干呕的冲动。
我意识到这种感觉来自汤姆。
我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印记的感应魔法起了作用——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某种东西,某种浓烈的、让人不安的东西灼得人发疼。
那种感觉几乎要将我撕裂,令我想要挣脱他。
可汤姆没有松开我。
他反而收紧了揽着我腰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怎么了,安娜?”少年低头说道,“你是演的吗?”
你在说什么蠢话。
我想张口骂他,但嘴唇刚张开,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敲钉子。我的膝盖软了下去,整个人靠在了他身上。
他意识到我是真的不舒服。黑发少年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他大步往前走,身后的学生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我先带她回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你们继续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