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脑袋上方是银色帷幔上浮动的蛇形暗纹。

身下是黑橡木床，冰冷的、甘甜的液体正一滴一滴落在我的嘴唇上，顺着唇缝渗进去，带着一丝苦艾和薄荷的味道。黑发少年俯着身，手指捏着滴管，将液体注入我的嘴巴里。他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是……哪里？”我喃喃道。

“我的寝室。”

级长往往拥有独立的、不被打扰的寝室。我迟钝地转着眼珠，外面透进来幽绿色的光，那是湖水滤过的光。

晕倒前的记忆猛地涌上来。我撑着身体坐起来。

“你给我喝了什么？”

“安神剂，能够缓解晕眩。”汤姆把滴管搁回床头的小瓷瓶里，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很慢，“你怎么了？”

我欺身揪住了他的衣领，领口在我指间收紧。

“我还想问你——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混沌的脑袋里翻涌着晕倒前的事。每当汤姆靠近，那种撕裂感就会从印记处蔓延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挣扎着要破壳而出。我盯着他的脸，依旧是熟悉的英俊的面庞，可又有哪里不对。

汤姆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我揪着他衣领的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像是在等我松手。

“你想知道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意味着他确实有所隐瞒。

我没有松开他的领子，反而顺势凑近了他。近到能看清他脖颈处细小的血管，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也许是魔药起了作用，这一次暂时没有不适的感觉。我松开他的领子，盯着他的眼睛。

“……桃金娘的死和你有关系，对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将我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我的耳廓。

“你为什么要这么好奇，安娜？”他说道，“知道这些对你并不安全。”

“我从一开始就没法置身事外。”我冷冷地说，心脏却跳得很快，“你现在提醒我有什么意义？”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慢慢地移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为了什么？”他说道，“我猜，你是为了确保所有的事情都有利于你——而不是被牵着鼻子走。”

我一字一句地说，“告诉我，汤姆，桃金娘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透明的玻璃窗外，一只巨乌贼缓缓游过。它的触手在幽暗的湖水中舒卷，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我听见汤姆说：“桃金娘是蛇怪杀的，就在密室的入口——废弃的女盥洗室。”

亲口听他承认，我没有太大的震惊。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终于落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杀了桃金娘不是多一个麻烦吗？如果是因为她恢复了记忆，你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是个意外。”汤姆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那天，我和阿布本来想把克莱夫带进密室——没有什么比那里更适合藏人。克莱夫中途醒了，在逃脱的过程中，他惊动了蛇怪。”

“你可以控制住它！蛇怪听你的指令！”

汤姆的手触碰上我的手腕。他的指尖很凉，带着接触过魔药残留的湿润，手指缠绕上来，松松地圈住我的腕骨。

“它并不完全听我的。”他说道，“你要知道，它毕竟是蛇怪。克莱夫惹怒了它——它认为那是个不把它放在眼里的人类。所以它愤怒极了。我可以控制它，但它来自萨拉查·斯莱特林，它继承了他一部分的意志，它听命于我，但这不代表它会失去本能。”

我思考着汤姆的话，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可是为什么最后死的是桃金娘？不对——学校并没有提到克莱夫。”

“你发现了，安娜。”汤姆说道，“克莱夫没有死。因为我们没想到桃金娘也躲在废弃的女盥洗室。她躲在隔间里哭泣，甚至不知道外面有蛇怪。她就那么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刚好挡住了想要攻击克莱夫的蛇怪。不幸的是，她因为在擦眼泪，还没来得及戴上眼镜。”

他顿了顿，说道，“直视蛇怪眼睛的后果，是死亡，甚至连挣扎和喘息的片刻也没有。”

我听着汤姆的陈述，不知道他是否有所隐瞒或修饰事实。

如果他说的真的，哪怕桃金娘死于意外，毕竟是他召唤的蛇怪，这件事怎么可能与他无关。我顿时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麻烦，像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每一个缝隙，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一种比它们都更沉重、更黏腻的东西——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拖进了某张网里。

“这和镜子那事儿不一样。”我说，“这次是真的死了人！桃金娘死了，会有人借机闹事，学校也要遭殃。”

“我和阿布正在想办法处理。”汤姆口吻平淡。

“克莱夫呢？克莱夫在哪里？”我仰头看他。

“很遗憾，桃金娘替他挡下了袭击，他趁乱跑了。”

真是糟糕。有人逃脱，意味着事情可能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克莱夫会猜到我出卖了他吗？他会向校长或者邓布利多教授透露所有的事吗？我和汤姆的处境怎么办？

“我们得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