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我终于妥协,“我们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明天我就想办法带你离开。”
我信誓旦旦保证道。
……
即便如此,我还是留下来享受了海边的甜品派对。
海风裹着甜点的香气拂来,那大部分都是苏珊娜带来的可口的食物。
彩色的甜点在阳光下格外诱人,深蓝的海面倒映着天空,一切宁静得像一幅画。
我躺在沙滩上,任风掠过发梢与脸颊,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理由向阿尔法德道别。
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听见不远处传来苏珊娜的惊呼:“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朝她指的方向走去。我也坐起身。
苏珊娜站在浅滩,指着不远处一个被潮水推上岸的白色身影——它大半身子还浸在海里,随浪轻轻晃动。
“好像是条白鲨。”埃里克走在最前面,小心地靠近,“别怕,它好像受伤了。”
“怎么回事?”大伙儿好奇地围了上去。
我也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细沙,转身走向海浪。经过阿尔法德时,却见他独自停在原处。
深褐色头发的少年赤脚站在沙滩上,海风正将他的深褐色头发吹得向后拂去,露出清朗的额头。
他望着那片起伏的深蓝,身体想要靠近,双脚却又像被什么钉在了沙里,只在原处被细沙轻轻覆盖,又被风吹走,留下浅浅的印痕。
“一起过去看看吗?”
我朝他伸出手。
阿尔法德看向我,目光又落回我摊开的掌心,他握住了我的手,指尖相触在掌心收拢,袖口随着动作在白皙的手腕处轻轻晃动。
我拉着他踏入海水。
海浪涌来,冰凉漫过我们的脚踝,潮水退去时卷走沙粒,脚底传来酥麻的流动感。
舔舐着。试探着。若即若离。
“阿尔……你能下水了?”苏珊娜惊讶地看向他。
阿尔法德若有所思:“好像确实是没那么害怕了。”
他仍不敢走得太深,只让海水没过脚踝上一点。但比起从前,已是很大的进步。
我朝苏珊娜悄悄勾起嘴角,做了个“任务完成”的口型。
那只被冲上岸的鲨鱼年纪还很小,体型和巨乌贼的幼体差不多,眼睛半闭着,奄奄一息。
“它背上在流血。”埃里克低声道。
我们这才注意到,鲨鱼周围的海水已被染成一片暗红。
“那是什么?”阿尔法德指向它背上的伤口。
我凑近细看,一道金属的反光掠过眼皮。
“是子弹。”我说。
“麻瓜的东西。”布莱恩轻哼一声,“听说有些麻瓜猎人会乘船出海捕杀海洋生物。”
我抽出魔杖,小心地将嵌在肉里的金属子弹缓缓挑出一点。
“上面有编号……这不是捕鱼用的,是战争用的子弹。”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也许是它在某片沿岸被战火波及,一路挣扎游到了这里。”
苏珊娜轻声说,眼里盛满不忍。
为了避免麻瓜的战争波及魔法界,大多数巫师会选择避世,藏匿在麻瓜无法触及的地方,或施下麻瓜驱逐咒。
谁也没想到,竟会有这样一只海洋生物,带着人类的战火伤痕,闯入这片宁静的海滩。
“我们能救它吗?”
“恐怕不能。”我摇摇头,“子弹看起来已经生锈,中弹应该不是这几天的事。它一定是撑不住了,才随海水漂到这里。”
“那……至少能为它做点什么吧?”阿尔法德低声问。
最后我们一致决定,将它推回大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送它回家。
取出子弹后,大家仔细冲净它身上的血迹,一齐喊着“一、二、三”,用力将那只雪白的躯体推向深水。
海浪温柔地托起它,在它的身躯完全没入海水的那一刻,我听闻一声细微的鸣叫,像是海鸥低低的呜咽。
“它还活着吗?我好像听见它的声音。”阿尔法德说道。
“也许是用最后力气在对我们说谢谢吧。”我轻声答。
潮水悄然退去,沙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很快便被新的浪花抚平。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旷的海面,心头渐渐漫起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
突然出现的鲨鱼,像一道警示,仿佛在提醒我,这里的生活固然舒适,但墙外的世界依旧寒冷。
真相始终在暗处流淌:这里对纯血统的执着几近狂热。而我终究站在那条隐形的界限之外,难以真正被全然接纳。
墙的另一边也并不安宁。麻瓜世界仍有战争的硝烟弥漫,还有未竟的约定在等待我回去。那里或许粗粝荒凉,却是我真正来处。
也许有一天,我会找到适用于自己的规则,找到真正适合自己扎根的土壤。
离开的念头,在此刻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坚定。
“我要回去了。”当我和阿尔法德提出时,他有一瞬间的怔忪。
“突然要走吗?”
“大概是……我想家了。”我编了一个理由。
“不再多留几天吗?”阿尔法德望向我,眼里闪烁着兴奋,“这里过几天还有一场有趣的化妆派对,有很多有趣的羽毛面具你都还没尝试呢。”
“听上去很棒。”我笑了笑说,“可惜这次赶不上了。”
“或许你应该再多待两天,”阿尔法德接着说,“我和埃里克约好了,我们打算去附近一个特别高的灯塔,塔楼看过去,整个海湾都会亮起来,我记得你喜欢在高处看风景……”
“你说得对,冬天的康沃尔郡真的很暖和有趣。”我打断他,“但我确实有要紧的事得处理……我得回去了。”
虽然被一再拒绝,阿尔法德沉默了片刻,坦然地接受了,
“好吧,那很遗憾。”
我注视着他,他脸上的神情并未显露出多少变化——没有太明显的失落,也没有过分急切的追问。或许这就是布莱克家刻在骨子里的得体。
“那……我们开学见?”少年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自然笑容。
“开学见。”我点点头,露出更加轻松的笑容。
我们慢慢从沙滩往回走。埃里克在岸上和我们招手,苏珊娜提着篮子,抿嘴望着我们。
我和阿尔法德一前一后,他在我身后半步,细沙被踩出细碎的声响,又被潮音悄悄淹没。
走了一段路,我像是想起什么。
转过身,落日的光从阿尔法德的肩头滑落,将少年清瘦的轮廓照得清晰又朦胧。
“对了,还没跟你说——”
我顿了顿,放大声音。
“圣诞快乐。阿尔法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