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挽诚最终还是下了车,留沈翎羽一个坐在车里,光线晦暗,看不清脸。
南挽诚在路边蹲下,也用膝盖盖住了脸。
对于沈翎羽的告白,比起心动,他现在最先感受到的是应激的痛苦。
为什么痛苦?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到底因为什么?
……
他想不明白。
所以慌不择路陷入了逻辑盲区,如果爱的因果并不纯粹,那还算完整的拥有吗?如果沈翎羽真的只是错把依恋当爱情,那一切都不是自己渴求的。
原来他一直都一无所有。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他本就不适合去拥抱爱,从一开始的告白,他就痛苦得想要逃离。
他好想问啊,问沈翎羽明明什么都记得,为什么自己暗示那么多次仍然一点反应没有,是那段回忆本就不重要,还是当时追你的我不重要,你的喜欢到底是对谁……
可这太幼稚了,这对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太幼稚了,南挽诚说不出口。
在现在这种僵持的关系之下也不能说,南挽诚知道无论最后答案是什么,自己都不会解脱。
南挽诚觉得自己疯了,因为一个无法改变的不完美过去而疯,他渴望沈翎羽如自己一样痴狂地爱自己,从第一次见面至现在从未有所改变。
他接受不了这种残缺,他也不想拿这种残缺去折磨沈翎羽的的爱,无论那个爱是否纯粹。
他有病,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病,他不适合爱人,也不适合被爱。
一切都错了,但他不知道错在哪,明明谁都没错。
他好想拿笔修补一切。
可他不能。
于是他站起身逃离了这里,他不敢再想,再继续想下去他会全盘崩溃在这些毫无意义的思绪上。
……
可是又过了一会儿。
他又在想,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虽然是夏天,但今夜很凉。
冷风吹入脚步的缝隙,一切都漂浮不定。
当混乱安定下来,维持着混沌里岌岌可危的平衡,南挽诚才回归那种脆弱的平静。
被折磨多少年了?有二十多年了吧。
再隐秘的答案,也该被找到了。
就是因为找到了,所以才更加觉得刚刚的失态可笑至极。
这就是精神病最狡猾的地方,让你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病因,痛不欲生之际只能把发疯的因果张冠李戴,显得自己正在抵抗的绝望都像无病呻吟。
折磨自己,也折磨靠近的人。
痛苦是很纯粹的情绪,总被安上各式各样的借口。
担心伤害爱人,害怕未来的阻碍,憎恶过往的不完美,恐惧无由的哭泣淹死彼此的爱意……
有时候自己看着这些借口都觉得荒诞,可谁又想得到,痛苦真的是无缘由的。
活着就是一种错误,死了也无法摆脱。
他刚刚竟然还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就那样同意沈翎羽的告白。
可自顾不暇的人,只有独善其身这一个退而求次的选择。
他不想沈翎羽成为他痛苦的借口,也不想借口消磨了他们的情感,他无法接受到最后痛苦依旧只剩厌弃,哪怕这也算一种借口。
“……”
南挽诚抬头仰望着被城市灯光遮掩住的星空,意识恍惚了片刻。
神话里盘古在混沌里劈开了天地,但天地仍存在于混沌里。
所以才会这么混乱吧,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到底在思考着什么?不知道,想不清了,也记不清了。
所有的问题和答案都在不断消散,每一秒都有不同的困惑与解答。
只知道不能靠近对方的理由真的好多啊,在一起的理由却只有爱。
好累,好想躲起来。
只有自己一个人。
咔嚓——咔嚓——
门彻底锁住了。
沈翎羽站在紧闭的门口,第一次体会到了南挽诚曾不忍对他开放的决绝。
很久过后,灯灭,只剩一片漆黑。
此刻,黑暗里的人才突然意识到,哪怕是想蜷缩在阴影里,也需要被施舍一点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