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现在,去做你想做的吧,她也是这样的希望的。”
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或者死去,反正都是选择,都是属于所谓的“想做”。
见面这种东西总有分别,分割情绪道别,那些情绪不一定都有份量,但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可避免有些许重量。
李晴没有同他们一起,而是自己搭车离开,想要一个人适应这所新的城市。于是,沈翎羽和南挽诚,时隔一年半,再次拥有了一次相伴同途的机会。
两个人一路无言。
夕阳还未完全落幕,街道上的霓虹却早已全部亮起。斑斓的光与彩匆匆掠过车窗,纷繁的色彩涂抹在记忆的画板上,让他们想起那个疯狂的傍晚,只是画里再也没有一条可以容纳一场私奔的路。
车停了,思绪也停了。
所有路途都有终点。
咔咔——
但总有人试图锁住时间。
昏暗的车内,南挽诚的手握着车把手,转头看向垂着头的沈翎羽,两个人头发都长了些许,但还是既遮不住了自己的视线,也遮不住了自己的眼里的落寞。
“可以不走吗?”沈翎羽问。
南挽诚没有回答,现在也回答不了。
“沈培泽死了,我离开了泽水,网暴也解决了……已经没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我现在性格和心理都变好了,不会再无视你的感情和痛苦;最近也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现在我的生活和情感都可以自己做主。”
“我已经把以前的不好都改掉了,如果现在的我你有哪方面不喜欢,我也会立马改。”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学。”
“所以……”
沈翎羽越说越吃力,路边灯光暗沉,落进了车里,模糊的场景与模糊的记忆重叠,仿佛他们回到了那个在潮湿月色下拉扯爱恨的夜晚,期待着再次被湖水倒映出被拙劣隐藏的心意。
“所以,今晚可以不可以……”回到我身边?
车内空调的风静悄悄地吹着,那是一种隐秘的震动,就像当初两人的心跳震动了平静的湖水。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当初了。
翎羽,我也在渴望我现在就能拥抱你。
但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还是没有接受你的决心。
排斥,恐惧,崩溃,只要一靠近你,就能感觉到有一把利刃横亘在我们之间,逼迫着我本能地保持距离,尽管明明我也想就此殉情。
可能,我们的靠近,真的会让我们都遍体鳞伤吧。
我真的不喜欢从前喜欢撒娇和索取的你现在变得这么卑微和小心翼翼。
这让我更加厌恶我自己。
“翎羽,我是一颗坏苹果。”
一颗坏苹果。
不是正常苹果,不会被现实宣传甘甜;不是毒苹果,不会被童话包裹危险。
一颗含痛生长的坏苹果。
有爱就够了吗?
艺术馆里的坏苹果被迫展出窘态,它们得到了无数人的共情,这就够了吗?
苹果依然是坏的,这才是苹果本身承受的事实。
一颗坏苹果,无法想象正常苹果如何生长,也不会有人愿意品尝,更不敢被人吃下,体内习以为常的钢针会割破最后愿意去说爱的嘴,两败俱伤的厌弃从未缺席。
如果怎么选都很痛苦,那就代表,其实是他的存在本就是一种错误。
“可能因为15岁的时候爱就错了位,我一个人的生长太过畸形又不可逆,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些不必要的蹉跎。”
南挽诚近乎绝望地想,如果他们真的能锁住时间让一切都停留在这一秒就好了,那样,或许他们就能毫无顾忌地再次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拥抱。
“没有错位。”沈翎羽轻声说。
“什么?”
“没有错位。”沈翎羽抬眼看向南挽诚错愕的眼睛,“我都记得。”
“那只蝴蝶,那棵树,那条河,我都记得,从来没有忘记。”
“那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
怦——
怦——
“呕——”南挽诚不可抑制地干呕起来,四肢都在抖,他甚至能感觉到脑神经附近因充血过度而产生滚烫的压迫感,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挽诚……”沈翎羽立刻打开窗通风,轻力度拍着他的后背想帮忙缓解一下,却发现越拍越糟,南挽诚仿佛要把所有器官都吐出来。
“我送你去医院。”
沈翎羽焦急启动车,让导航寻找最近的医院。
“不用。”
但南挽诚强忍着崩溃浇灭了他的一切情绪。
“开门,我要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