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他等到什么时候?”许辽问。
南挽诚面色无异:“是我在等。”
“那你又在等什么?”
“等我能去遗忘。”
许辽开始感觉他们的话题已经不仅仅只是出口的那些文字,试探着开口。
“那你希望自己早点忘掉吗?”
“我当然是希望自己永远忘不了,我不喜欢遗忘痛苦。”
南挽诚轻声回答。
“那和杀了自己没有区别。”
“可如果选择存活,就必须去遗忘。”
他顿了几秒,随后一滴泪砸在了床被上。
“许医生,你读过《窄门》吗?”
真是荒谬。
“我们的对话,为什么和书里那么相似呢?”
许辽平静看着他:“你不会喜欢我的答案的。”
“但我喜欢你这个答案。”南挽诚的意识近乎已经被他自己撕裂了,“可我又不喜欢共鸣。”
所以我才说,你不会喜欢我的答案的。
你不想和安德烈共鸣,也不想被我看透,但你又因无人理解而绝望。
许辽有一瞬的茫然。
这样崩溃无助的生命,竟然还能够去爱人吗?
应该光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精力才对。
许辽没有再执着自己的个人情绪,因为这里站着两个早已被情绪撑破的患者。
“你多虑了,你这个情况也没办法更严重了。”
他给出了迟来的答案,站起身往外走,把空间留给这对需要用拥抱来填补残破的情人。
沈翎羽沉默着走进来,关门,坐着,缄默。
就算如此,彼此的体热也能烫伤彼此。
“真的……不需要我把舆论压一压吗?”沈翎羽声音很轻,害怕自己的一个尾音吓跑受惊的鸟。
“不用。”
南挽诚极力克制着自己的难受,回答里没多少情绪。
当初刚被开户的时候,南挽诚就主动给沈翎羽发过信息,让他什么也别做。
“反正自证也有罪,不如就让自己百口莫辩。”
惨白的灯光落在南挽诚白皙沉郁的脸上,如细雪参差铺在一具冰冷阴寒的尸面上,死寂的郁色中也多了一丝狠厉。
他向来憎恶冒犯,憎恶争吵,憎恶创伤。当一把把利刃残忍凌迟他的心血,疗伤早就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要把握住刀柄的手都折断,让他们自己亲眼看着弯曲的手腕将带血的刀刃插进他们自己的腹部。
虽然说切腹自尽需要砍下头颅以示忏悔,但既然这里没人会真的忏悔,既然所有的道歉都是虚情假意,那自尽就同样做做样子吧,留一条苟延残喘的性命,让想死也只是走马灯里一瞬的痴人说梦。
独自长大的孩子,没那么多包容心。
靠近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无论是带着爱意,还是恨意。
南挽诚下意识颤了一下,心跳梗在喉道,思维被雨季蓝莓的清新堵塞。
他看向在一旁卑微看脸色的沈翎羽,那双漂亮的眼睛为了能够承装一整个他,再次起雾遮掩了所有光明。
诞生于年少的爱抹杀了年少光明女神的光明。
是他把沈翎羽从一处囹圄关进另一处囹圄。
他当然希望沈翎羽愿意,沈翎羽也的确愿意,可从现实来看他们都不愿意,都只是在因爱逞强。
而逞强总是最无意义且消磨情感的。
好想吐。
南挽诚也确实吐了,拖着无力的身体,踉跄跑进厕所,跪在地上,不可遏制地干呕与哭泣,和那个以为被抛弃的冬日无异。
只是这次身旁多了一个小心翼翼的沈翎羽抱着他一起哭,只是这次他和沈翎羽之间的拥抱多了那些小心翼翼。
或许我永远也无法变得正常。
比起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规划,比起对当下心感温馨的约会,比起所有的美好与平淡,我只想要一场没有止期的哭泣,自私地淋湿我和你。
我无法接受你,原来不是讨厌,原来真的是害怕。
曾经总觉得所谓害怕伤害爱人而远离的情节过于幼稚,总觉得自己这么极端只会不顾一切去拥有,可像他们这样的人,不说爱人,连陌生人都会刻意远离。
的确没人有错,但也的确有人受伤,这个错最后又会回落。
无法被饶恕,生来有罪,时时刻刻都在粉身碎骨。
好绝望。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们?
不知道……好痛苦……真的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