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到来得悄无声息,四季总是无用的日历,不会存在于部分人浑浑噩噩的生活里。
叮咚——
瘫软在床上的南挽诚并没有起身,连眼睛都疲于睁开。
不需要确认,这几个月的门铃只会是黑粉来送的动物尸体,哪怕联系物业加强安保也无济于事。
四月的时候,也就是《枯色逢春》完结的第一个月,南挽诚就被开户网暴了。
依旧是那张图,只是没了沈培泽的干涉,地址也被公开了,骂他的话术依旧是那些——“杀人犯”“精神病”“抄袭”。
各种骚扰。
发恐吓信,打辱骂电话,寄刀片尸体……
真是花样百出。
嗡嗡——
来电话了,是陌生号码。
南挽诚盯着看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死精神病!你还敢接电话?”
一接通,就是女人尖锐的辱骂声。
“恶心死了!”
“自己生活不愉快就要毁了别人的生活吗?你知道自己都写了些什么?你身为公众人物为什么不能约束一下自己的言行?”
南挽诚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挂断,他早就已经听了无数版本的怒斥。
“你为什么要传播那么多负面情绪?我妹妹以前那么乖巧懂事,因为看了你的小说,她性格越来越古怪,脾气越来越差,不管我问什么她都不愿意开口说话。”
“我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带她离开那个恶心的小地方!可是呢?她自杀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她才16岁啊!你个杀人犯!”
“你把我妹妹还给我!还给我!”
……
南挽诚慢慢坐起身,靠着床板看向不停晃动的天花板,安静等对面骂完。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恐惧别人的痛苦吗?”他轻声说,“你妹妹的?我的?”
南挽诚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假惺惺抚慰别人的疼痛,他只觉得脱力,每句话都透露着这个社会最普遍的冷漠。
“就算如此,我的眼泪也淹不死任何人,一个人的眼泪只会淹死她自己。”
“你这是诡辩!不要推卸责任!难道是她自己把自己变成那样的吗?”对面近乎嘶吼道,仿佛已经失去存活所需的全部理由。
南挽诚胸口缓慢起伏着。
“那要问你。”
对面没了回答,几秒后,电话的挂音截断了听筒里最后一秒的隐约呜咽。
南挽诚盯着天花板缓缓呼吸了几秒,才把电话丢在一边。
他错了吗?
那他错在哪?
一直以来都是读者选择作者而不是作者选择读者,他只是写了自己想写的,他也从未写过一次be。
阅读一篇痛苦的文字需要去救赎的勇气,或者同样痛苦的心境。
真的是他促使了一场死亡的诞生吗?他有那么强的影响力吗?
那为什么他自己的生活里总是充斥着数不尽的无可奈何?
世界上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类似的悲剧,悲惨的结局总被冠上各式各样的理由,只有真正的缘由能够保持置身事外。
世界一直都这么一成不变吗?总认为淹不死源头的痛苦能够淹没地球的另一极。
有时候,也不知道是蠢到习不焉察,还是聪明到下意识自欺欺人。
为什么都在恐惧痛苦呢?明明真正去承受的并不是他们。
南挽诚想到这里,莫名笑出了声。
短促的笑音似被截断般消散,连带着沉重扯出的笑。
那翎羽呢?你也会害怕吗?
可这就是我啊。
一切都很短暂,所有的物质,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感知,都凭空消散了,他到底身处何处?
嗒。
不知道,什么都感知不到了,连痛苦都感知不到了,连说累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嗒嗒。
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了。
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