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沈翎羽看向车外潮湿的庄园,那棵紫藤还矗立着,只是比记忆里多了些许孤寂,那片湖也未干涸,只是比记忆里少了些许生机。
一切都如初,好似衰败的庄园里唯一衰败的只有庄园里的人们。
车停了,沈翎羽缓步踏进陈旧的别墅,穿过熟悉的客厅,越过熟悉的走廊,走进了沈培泽的房间。
他正坐在床上凝望窗外。
两个人都没说话,沈翎羽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没有抬头,哪怕这次他才是那个胜者。
“不杀我吗?”
许久过后,沈培泽回过头,垂着眼看向他唯一的孙子,用沙哑的声音询问。
“我不是你。”
但沈翎羽也并未想好如何处置他,因为作为泽水新实控人的柯芝不愿意把这个罪无可恕的创始人送进监狱,那有损企业利益。
“我?”
“我是怎么样的?”
沈培泽自顾自地列举起来。
“懦弱,逃避错误,没有担当,固执高傲……”
沈翎羽皱眉。
“可你看。”
“现如今你事业有成,名利双收,我的选择从未出错。”
沈翎羽一愣,抬起头,那副轻蔑不恭的嘴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沈培泽最擅长从经验里汲取教训。弃车保帅,因时制宜,是藏在在他顽固暴躁表面下最惯用的手段。
“何必呢?再来多少次我都是对的。”
沈培泽也回来了,他终于如常所愿得到了可以纠正自己错误行径方向的时间。
所以沈培泽如此安分,所以他所受的控制减少了,所以他们暗地里的行动才这么轻松,若不是程雨潜伏在身边打信息差,沈培泽根本不至于这么狼狈。
或者说,沈培泽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在乎这些,一次死亡,已经让他将对名誉权力的执着全部推至自尊之下,本来,所有的一切就都只是他自尊的附属品。
沈培泽这一世,只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
做了这么多改变,不过也是为了替曾经无可逆转的一切遮掩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我很仁慈,只是这个结果迟到了。”
我宽恕了自己,这是我对你的仁慈。
我饶恕了自己,这是我对你的救赎。
沈翎羽笑了一声,又笑不出来,心脏窒息一瞬,他也哭不出来。
太荒谬了。
太荒谬了。
太荒谬了……
他起身就要走。
“我还有个问题。”
沈翎羽没理。
“林淼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沈翎羽站住,压抑着什么情绪,话里没什么语气。
“林老师辞职前给了我一封信,是林淼的遗书,但只有其中一页。”
“她不识字。”
“她托人写的。”
“东西呢?”
“看完就烧了。”
沈翎羽走了。
沈培泽一个人坐在床上,晦暗的阳光透过一墙的窗照不到他丝毫,反而透过淅淅沥沥的雨滴照得一床的湿与潮,他如枯朽的老木深固于此,用那双腐朽黯淡的眼眸窥视着窗外那片沉寂的湖,窥视着湖边那三座死寂的墓碑。
庄园今年的夏天比往年要萧条些许,远处的那棵紫藤老树现如今也只剩沧桑。
叹息/比/湖面经年的平静/悠长。
上天偿还的时间还是太过短暂,年岁不复,行将就木……
他低下头。
只剩,尘满面,鬓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