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辽已经累了,过去的10年都没有这一年的疏导累。
这世间哪有感情能执着到这个地步?这一切都只是残缺者慌不择路的求补,只是沈翎羽完全活在自己的臆想中,臆想自己多么痴情,求而不得,越发焦灼。
“我能治,但从现在起你得听我的。”
“首先第一步,把她家的监视器定位什么都拆了,也不要监控她的手机和电脑,更不要往她家里跑。”
“你能做到吗?”
沈翎羽没说话。
“你可能意识不到,但你的这些所谓爱的行为太过极端了,它们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是畸形甚至是恐怖的,如果被发现,她只会更加排斥你。”
沈翎羽还是不说话。
“沈翎羽,你如果一直沉浸在和她的感情里,你永远都不会好。”
沈翎羽终于开口了:“那就不好吧。”
“如果你忘了她呢?”
“不会。”
“这不是你能保证的。”
“我每天都会默念他的名字上万次,所以在此之前,我会先忘了自己。”
如果南挽诚愿意给自己装上窃听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每天说上万次我爱你。
“你真是没救了。”许辽冷声说。
沈翎羽抬起头,困倦寡言的眼睛欲言又止,许辽猜也猜得到他想说什么。
——他会救我。
哪怕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南挽诚躺在床上,他明明躺在床上,可口鼻咸涩,他又仿佛是刚被海水冲上岸的溺亡者。
这一年,他总觉得有什么很空很空的东西压在自己身上,特别沉重,沉重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假赁,又那么轻盈,轻盈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释怀。
他觉得自己是吃了一肚子的羽毛,内脏无尽膨胀,机体不断消瘦,可长久的饥饿已经让他感受不到难受,有种安于现状、浑然不知的濒死之态。
叮——叮——
门铃响了。
南挽诚无动于衷。
嗡——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我不见你,东西放门口了】
南挽诚起身去开门。
咔嚓——
的确没人,悬而不决的心脏失足落地,重重砸进门角边的蛋糕盒。
上面还贴着一张纸条——【宝贝,生日快乐】
“……”
南挽诚沉默着把蛋糕,蓝莓,和一束不属于冬日的紫藤花抱进了屋。
他没有看蛋糕,无论从个人喜好还是从个人恩怨来讲,他都不想去看蛋糕,所以只能对着一盒无辜的蓝莓发着无声的牢骚。
蓝莓是一种很奇怪的水果,它的制品多样,却无一能复刻它的清甜,它太过独特,也似乎脱离了普鲁斯特效应,南挽诚又很容易忘记它的味道,只能一遍又一遍品尝,靠着抓不住的清新隐隐回忆沈翎羽刻骨铭心的气息。
他在怀念,可他排斥拥有,就像带着不适宜却正常的体温去拥抱雪花。
南挽诚的爱就是一片完美的雪花,连他本人都只得观望其细微的剔透……
剔透。
嗒。
泪水滑过蓝莓的白霜,包裹雨季蓝莓里的剔透,包裹那一块淡蓝色钻石的漂亮火彩。
于是室内下了一场属于蓝莓的雨。
没有任何仪式感,他一个人坐在那,一口,一口,吃完了整个蛋糕,和一盒蓝莓,用了整整三个小时。
蛋糕太甜了,眼泪又太咸,混在一起黏腻恶心,又全部咽下。
以饱腹弥补心口的空缺,掩耳盗铃般的自我安慰。
……
南挽诚最近经常在微博上传自己练小提琴的视频。
于是半小时后,他的社交账号上多了一个视频。
【@一碗蓝雪花:just a cake】
镜头里,修长的身姿没入昏暗孤寂的阴影切线里,松散的蓝发束于白色鲨鱼夹,马尾低夹,郁眸半阖,提琴搁肩,无名指间虹彩一闪而过,曲音随柔软的衣摆自然垂落。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我已厌倦世间黑白]”
“Had my cake now.[遗忘味道的蛋糕,亦是我此生最高荣誉]”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那时我们妄想一生意气用事]”
“The crazy days, city lights.[也在通明灯火外的阑珊处有过叛逆]”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甜蜜的独处悄然弥补孩童的稚气]”
伴奏的寡断贴合小提琴的优柔。
清脆里的缠绵,轻盈里的深沉,小提琴甘愿只做钢琴形影的余迹。
其实颠倒亦然。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ve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在漫长的等待中坚守年岁的夸姣。
若我无止境衰老……你是否愿分我一半年华?
……
琴止,叹息远比余音绵长。
“我愿意。”
沈翎羽被感知闭塞了呼吸,再次陷入倒带的无垠。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深爱彼此却一定要分别。
求知是勇气的来源,而南挽诚总会让他的每一次勇敢物超所值。
·
我本想着,我退一步,你的喘息空间就多一寸。
一步,两步……
一寸,两寸……
我不屑细数,可我没想到我也会失足,跌入再也看不清你的深渊。
你爱我吗?
你会一直爱我吗?
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我都相信你,但我忍不住问出这些不属于我们的问题。
我认为,去爱,本质上是把爱自己这件事交付给对方。
若瞻前顾后,两个人都会难过。
所以,在我的潜意识不再问出这些问题之前,我想我需要离开你一段时间。
也许一天,一月,一年,又或许没有期限。
把爱恨交给时间,记忆的韧性也有限度,情感的拉扯总会分出胜负。
我们如此亲密无间,连分别的每一步都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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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的每一步都作数?
沈翎羽文科并不差,可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是指分别的每一步脚印都鲜血淋漓、触目惊心,还是分别的每一步对他们的爱都有所价值?
他无处可问,因为每人都怀揣着属于自己的答案。
而他只想知道南挽诚的答案是什么。
于是,下一段很快给予他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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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于每一段不稳定的感情而言都是必修课,哪怕我们的爱惊天动地,也需要时间去修复震裂的缝隙。
而忙碌缝补之际,我们不谈论爱的对错。
我的意思是:
若我坚持填完了属于我们的纵横沟壑,我自然会更加坚定地告诉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