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监护樱花间歇的绽放,紫藤远远观望粉红的青涩褪去,蓝雪花在精心栽培下延续四季的盛景。
花期一朵长过一朵,花色一簇浓过一簇,后来娇花零落成泥,誓言轻碾作尘,只剩沈翎羽落索的思念依然花繁叶茂。
但一颗果实也结不出来,只有人为的张灯结彩,只有除他一个人之外的欢喜。
这半年沈翎羽基本宅家,后来七月份和柯芝结婚领证,八月份两人一起去福利院领养了两个孩子。
一切都进行得那么顺利,就连一向嘴里没几句好话的柯芝也感叹沈翎羽今年除了没上班之外,其他的都过于乖顺。
“等一会儿,沈培泽在开会。”
柯芝靠着医院的墙,对姗姗来迟的沈翎羽解释。
沈翎羽轻嗯一声,视线扫过站在她身旁的两个小孩。女孩比较拘谨,抓着崭新的小裙子,用那双像兔子一样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自己,而男孩……
沈翎羽别过眼,有一瞬的反胃。
当时去福利院的时候,在一群可怜巴巴的小孩里,他一眼就看到这个男孩,也是像现在这样,一眼就涌起莫名的恶心。
太像了……
这个男孩跟南挽诚太像了。
澄澈而冷漠的眼睛,平静而审视的眼神,眼下锦上添花的痣,哪怕处于下位也一定会冷静地比上位者先露出打量的意味,就那样直勾勾盯着自己,甚至在他回看第二眼时露出了一个一吹即逝的浅淡笑容,漂亮又危险。
可越是像,沈翎羽就越是以一种近乎应激的偏执,强行忍着不适去疯狂寻找他们之间的差异。
比如,南挽诚是白色长发扎低马尾,而他是黑色短发连刘海都没有;南挽诚的痣在右眼,而他的在左眼;南挽诚的锐利是柔软浪漫的,而他的锐利是锋利残忍的;南挽诚对自己的笑总是柔情又无奈,而他的笑细看只有戏谑与敌意;如果南挽诚对世界的态度是封闭而痛苦的,那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发散而张狂的……
可是,只靠看就能分析这么多吗?
沈翎羽不知道自己是否在靠臆想去将这个孩子隔绝在外,但他坚信南挽诚的与众不同,也必须坚守南挽诚的唯一性。
也许未来还会出现第二个莎士比亚,但他的南挽诚仅此一个无可替代,无论仿制品多么相似,就算一比一复刻也不能沾染南挽诚分毫。
他不允许这个世界拿着别人的阴影去覆盖南挽诚的轮廓,他绝对不允许。
不允许……
可他还是领养了这个孩子。
就算是仿制品,沈翎羽也不愿让其可怜兮兮呆在福利院,等待其他陌生人带着世界上最为霸道的法律关系给予所谓施舍般的拯救。
这太可悲了。
“……”
一旁的柯芝抱胸,静静打量着愈加消沉的沈翎羽。
大概又是几天没睡觉,导致黑眼圈的乏色越发严重,天生眉眼偏垂,高眉压红眼,落魄又易碎。
虽然柯芝不喜欢这家伙,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一切纹理在他寡欢的眼眸衬托下只算肌肤的细腻,哪怕是软塌塌的眼纹悄然包裹因泪眼混沌泛红的眼睛,也似泪作刀割伤了眼,似透明冰湖里繁杂纯净的花纹,每一次抬眼的扫视都会残留潮湿冰凉的忧伤,就算风干也会遗留抹不去郁色的痕迹。
他不爱说话,但这种冷漠会无意逼迫旁人、仰慕者甚至是敌对方从被动方转为主动方,去细细打量揣摩他拧做一团的防御。
因为低着头,这些不完美融进了阴影里,冷白的肤色哑着光,五官立体却略显消瘦,在优越骨相的修饰下,反而顺应颓废衍生了落寞的冷调美感,所有优缺都只是艺术雕塑上精雕细琢的美学创意。
严格来讲,沈翎羽这张脸并不比南挽诚差多少,甚至因为特有的忧郁气质有时候还略胜曾作为时尚宠儿的斐鸠一头,当之无愧的蓝调系美男。
可偏偏他糟糕的性格总让人忽视了他的颜,而他漂亮的脸又会让人忽视他的累。
沈翎羽就是一个雪原里阴寒干燥的冰锥,远看一眼就觉得从头到尾完美得无可挑剔,精美得要死,可一旦上手,冷霜吸附掌心,必然因难以忍受霜雪的凝结而惊慌松手,皱眉远离。
谁都抓不住他的重点,也抓不住他。
……也不是,有人抓住了,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顺从不代表释怀,如果释怀了,就不会超出计划多领养一个男孩。
柯芝暗自叹口气。
南挽诚那么惯着他,也许沈翎羽一辈子都走不出那蜜饯早已过期的蜜罐。
可没人知道,寒冰早已融作柔水,离开了容器便代表无处可归,只能在逼仄而宽敞的罐子里悄然再度结冰。
“欸,你前几天去跳伞了?”
柯芝见气氛太过沉重,随口搭两句话。
“你应该是第一次体验吧?感觉怎么样?”
沈翎羽杂乱的斥责声中抽离出来,神色更为黯淡,那双失神的眼睛的确漂亮得可以用摄人心魄来形容,却无人能长久直视下去。
感觉怎么样?不怎么样。
在高空下坠的时候,他真的想告诉南挽诚,跳伞一点也不好,不自由也不快乐,阻力的存在让他感觉好像自己在和全世界作对,千辛万苦,用一块网带着自己落入更大的网。
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什么都没有变化,他完好无损。
一个褶皱的灵魂,祭奠一具完整的尸体。
“没有记录一下吗?”柯芝无所察觉继续分享着,如果不是涉及宋香,恐怕她也懒得假惺惺跟这样的沈翎羽闲聊,“姐姐上大学那会儿就非常喜欢跳伞,每次都会录像,还专门做了一个合集呢,特别漂亮。”
沈翎羽平静回答:“没什么好记录的。”
沈翎羽已经很久没碰相机了,以后也不需要了。
南挽诚不在,用来记录他的东西也就不需要了,只得日日夜夜反刍渐次寡淡的失色回忆,饮鸩止渴。
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他将有关南挽诚的影像反反复复回味了多少遍,视频一遍一遍倒带,呼唤一声一声哽咽,时间一点一点消磨。
还是无法感受到南挽诚生前带给他的丝毫,就连回忆都如南挽诚这个名字一样空洞。
南挽诚就是如此独一无二,特殊到连他的名字也无法概括他分毫。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南挽诚灵魂的附属品。
咔——
沈翎羽点燃一支烟,偌大的世界也无人再会向他借火。
柯芝皱眉,让两个小孩离远点:“这里是医院。”
“所以呢?”沈翎羽头也没抬,尼古丁和焦油的浓烈很快取代了消毒水的慢性折磨,“你也知道这层只有沈培泽住。”
柯芝啧了一声,抬起一只手扇了扇鼻间的烟味:“搞不懂你,平时不抽烟,一抽就这么重口。”
沈翎羽走神了一会,想抬手抚摸耳钉,却又放了下来,轻声开口:“因为他不喜欢过重的烟草味。”
柯芝一怔,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不自觉移到沈翎羽耳侧的耳钉,浅蓝色的装饰宝石在灯光正下方毫无反应,跟路边卖的塑料一样廉价,却承载了南挽诚沉甸甸的骨灰。
沈翎羽之前提过一嘴,耳钉是他自己动手做的。
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因为不想别人碰爱人的骨灰而去学习怎么亲自做骨灰耳钉?
柯芝不知道,她之前其实一直没敢问,听宋香说,连南挽诚的骨头都是沈翎羽亲自敲的,全程面无表情,一句话没说。
每次想到这里,她就会莫名心悸,觉得自己一身冷汗。
柯芝松下眉头:“沈翎羽,他的死也不全是你的错。”
沈翎羽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自嘲般笑了一声。
所有的爱恨痴嗔都是由主观的天平衡量,对舍弃的一方没必要找理由,必然是它在天平上被高高举起,在心里被狠狠抛弃。
沈翎羽其实有很多选择,只是那些路需要付出的代价都太大,他没有鱼死网破本就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超负荷的天平交错锈蚀了他的眼。
他那时将南挽诚的生看得比俩人的爱重,这本身没有错,可南挽诚将俩人的爱捧得比俩人的活高,于是沈翎羽的天平在拉扯中粉碎。
留不住生,留不住活,留不住南挽诚,只剩孤寂的爱苟延残喘。
主观比较造成的结果,谁也没办法简单说一句对错。
可又只能是他的错。
柯芝感到不爽,不明白他笑什么:“你该向前看了,生活总要继续。”
沈翎羽感觉窒息,也不明白她在劝什么:“风凉话。”
柯芝好不容易跟他好好说话,被呛了也不高兴:“我安慰你怎么就成说风凉话了?”
沈翎羽沉默了。
安慰吗?
当一个人身处迷雾缭绕的悬崖,时时刻刻在行走在曲折的钢丝上,谁还愿意向前看呢?
只有虚无和无休止的恐惧,时时刻刻处于饥饿、寒冷、颤栗、眩晕的状态,后来好不容易拥有了一盏灯能获得短暂的安宁,本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了,小心翼翼走着脚下的每一步,却手里的灯却突然被人强行丢入深渊。
此时,对挪动步伐的恐惧只会更深。
举着千鼎一世,败给薄羽霎时,这样的感觉反反复复发作在每一秒。
南挽诚是他世界里全部的幸福与安宁。
大家都很喜欢用“刻骨铭心”去形容爱,可又有多少人所谓的爱真的能理解刻骨铭心四个字呢?
分别简直是一场对灵魂粗鲁的撕裂。
要夜不能寐,要食不下咽,要行尸走肉,要全盘溃烂,要无可替代,要每时每刻体会蚀骨的思念,潜意识根本不存在去释怀的概念,才堪堪配得上刻骨铭心的轮廓。
爱情很极端,就像刻骨铭心这个词一样极端。
爱情是一场奇迹,是在古今中外里寻找双向的唯一。
因为是南挽诚,所以只能是南挽诚。
他在这些偏执心绪的挤压下快要疯掉了。
可柯芝却轻飘飘地让他向前看,这在他眼里太荒诞了,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明天这个概念,置身事外风轻云淡的言行对他而言无异于一种凌迟虐杀。
他一直都不明白,人类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活着,他看向明天的目光永远会被一堵虚无的墙回驳,视线穿不过去,思想也穿不过去。
“你不理解我,就像我不理解你一样。”
沈翎羽缓缓吐出一缕烟,寥寥几字就概述了心理芜杂的痛楚。
柯芝欲言又止,还是程叔的出现才强硬中断了这场连灵魂都背道而驰的谈话。
“少爷,夫人,老爷这边已经结束了。”
“进去吧,早点结束对所有人都好。”沈翎羽烟都没灭,就这样进了病房,余音随余烟缭绕,“包括这两个孩子在内,不都是迫不得已、有利可图才站在这里吗?何必做些多余的事,不觉得烦吗?”
柯芝不服输骂了几句,牵着两个孩子跟着进去。
“就是你们两个?”
沈培泽费力地坐到床边,和蔼地向两个小孩子伸出手,两个孩子犹豫了一会儿,才上前配合着牵那双难免枯槁的手。
沈翎羽被程叔强行灭了烟,失去了烟草的麻痹,他站在一旁快要吐了,哪怕刻意不去看,但光听听沈培泽的声音就恶心得不行。
沈培泽除了年老体虚这点无可奈何,也没什么非住院的问题,却依然天天躺在这个豪华的病房占用他人资源,他一向如此,各方面都如此,清醒着毫无逻辑。
现在又在这装作好人,一言一行比沈翎羽见过的任何一个沈培泽都要装模作样,之前义正言辞夸耀的血缘论也沦为了笑话,笑哈哈对着两个懵懂的孩子温声细语,以为这样就能掩盖过往种种的荒谬,去理所当然残害下一个时间充裕的笼中鸟。
沈翎羽一想到这里就反胃,开始后悔领养这个孩子。
“哎呦,你们俩长得这么乖,这眼底的狠劲却比我小时候还厉害,以后肯定大有作为。”沈培泽哈哈笑着,忽视两个大人,跟小孩子自顾自聊着,“你们好好跟着你们妈妈学,爷爷不会亏待你们。”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沈培泽单方面“指导”了柯芝几句,就让假笑半天的柯芝带着孩子出去,留最不想呆在这里的沈翎羽做最后谈话。
沈翎羽别过眼,不说话,也无话可说。
他对病房的唯一念想,也只有那几天和南挽诚的独处,他们约定好了要相互照顾,可是后来他甚至没找到照顾南挽诚的机会,所有的惊恐无措都给了冷冰冰的躯壳,南挽诚根本感受不到。
光有爱没用,要有南挽诚才作数。
良久后,沈培泽才开口,一字一句都是对他和南挽诚人格的羞辱。
“他的死你不能怪我。”
沈培泽总有无数个没有逻辑的话题,他的托词也永远无需任何铺垫。
“那个小孩长得真像他啊,你还在恨我?”
恨?恨这种情绪和爱一样极端难求。
沈翎羽麻木地想,他并不觉得沈培泽有资格得到自己如此强烈的情感。
“我只是为了让他看清现实,摆清楚自己的地位,做这么多都是为了方便你好掌控那么一只鹂鸟。”
沈翎羽神色无异站在床边,木然垂着眼皮,低着头。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脆弱,稍微刺激一下就活不下去了。”
有的人,就算看遍世故风霜,依旧顽固。
沈翎羽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如果说沈培泽的顽固是因为封建,那他绝对无法白手起家、单枪匹马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能在寸土寸金的杭波市成功,深根延至海内外各大经济区,就已经足以证明他对世界的接受度比任何接触过的老狐狸都要高。
这么多年,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底线没破过?还能真的排斥什么呢?
沈培泽就是傲,一生都在争强好胜、江心补漏的傲,这种傲成就了他的事业,也毁了他的一切。
“你如果真的想玩,我给你再找一个更漂亮的就是了。”
“什么?”
沈翎羽抬眼,轻声反问,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无力感浇灭了他的全部情绪,这一句话,已经让他彻底失去和沈培泽对话的耐心。
他不明白,沈培泽到底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浪费那么多精力,真的只是因为血缘吗?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当一个情绪垃圾桶,一个满足掌控欲的工具吗?
可明明沈培泽什么都有,只要沈培泽愿意,外面有无数人会为了钱、权跪着乞求被他掌控。
一切都只是借口!
沈培泽的谩骂只是一种情绪发泄,沈培泽的掌控只是一场无聊的挽尊游戏。
无关血缘、成就感,在沈翎羽看来,沈培泽只是一个懦夫,他其实什么都不在乎,他明明从最开始就什么都清楚,从他亡妻林淼的死开始就什么都清楚!却总是装作糊涂来逃避良心的谴责,一错再错地折磨所有人!
沈培泽带着傲气活了一辈子依然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你要明白,如果你不是我孙子,你不出生在杭波市,没有钱,没有势,没有我的默许,你们能认识吗?”
如果我不是你的孙子,他还会死吗?
沈翎羽绝望地想,他也崩溃地想问。
可他知道这除了加长两人没意义的交谈时间,没有任何用,哪怕他们还能多出一个世纪来对话,也永远不能说服彼此,南挽诚也不会因此回到他的身边。
所以,一切都没必要了。
沉默不是对上位者卑躬屈膝的臣服,而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妥协,对痛苦退而求次的残喘。
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柯芝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你可算出来了。”
“之前说好了,见过沈培泽后,男孩归你,女孩归我,各养各的。”她提醒道,“你最起码给小孩安排一个住处吧?我都不知道把他往哪送。”
沈翎羽没看任何人,嗯了一声:“你先走吧,我自己带他回去。”
柯芝见他心情非常糟糕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牵着女孩走了。
沈翎羽低下头,却只敢看他瘦小的身体:“沈宵烛?”
那个孩子声音稚嫩,语调平稳:“嗯。”
一个怪孩子,明明只有十岁,却能给自己取这么一个有寂静感和文艺感的名字。
沈翎羽点点头,没多言。
上车后,沈翎羽半天未启动,耀眼灼热的光笼罩着他,空调的凉爽与车内的闷热交替折磨身体的神经。
夏天是一个别扭难忍的季节,比春季燥热,比冬季潮闷,不适合思考,也不适合行动,只剩焉巴巴的幻想。
“你想杀了他吗?”
一旁沉默的沈宵烛突然开口。
“什么?”
沈翎羽还沉浸在和沈培泽的对话里,怀疑自己精神太过恍惚听错了,转过头对上沈宵烛淡定的视线,他一怔,回忆的碎片余光绰绰,闪烁于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上。
“我看人很准,你刚刚出来的时候想杀人,你骗不了我。”
沈宵烛恶劣地笑了一声,仿佛他是真的在好奇提问,属于小孩的声音也带着小孩残忍的天真。
“你不杀是因为你下不去手吗?”
还有属于小孩子的贪得无厌。
“虽然我不太明白你们这里的人为什么道德感这么强,但我可以帮你,只要事后给我一千万就可以了,我对你们的家业不感兴趣,我要钱,我要自由。”
“自由?”
沈翎羽觉得自己疯了,重点居然是落尾的自由二字。
沈宵烛轻微睁大眼看向沈翎羽挑眉,像是对他的反应有一种预料成功的得意。
“如果连你们这些天生的少爷小姐都身不由己,那我这种随时可以丢弃的孤儿肯定更是没有人权可言,我想用他的死换我的自由,成交吗?”
他的用词完全不像是一个10岁小孩。
“我刚刚跟他接触的时候试探了一下,他身体挺虚弱的,如果是用枕头捂死,我来没什么问题。”
“你可以信我,我小时候杀过人贩子,下手绝对不会犹豫。”
“……”
几分钟后,沈翎羽和沈宵烛折返回病房,无视保镖阻拦推门而入。
“少爷?”程叔皱眉,“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沈翎羽没做回答,因为沈宵烛已经关好门,在沈培泽惊恐的注视下抽出枕头捂住了口鼻。
“唔唔唔……”
沈培泽想伸手去抓,结果沈宵烛快他一步骑在身上,用膝盖顶住了肘前区,他根本使不上劲,只有一旁的仪器随着求救起伏喧嚣。
程叔想上前制止,却被沈翎羽挡住了,强硬捂住了嘴,两人相视沉默,一双沉寂,一双死寂,僵持不下。
“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