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人替我。”付云齐边说边披上外套，瞧着像要往外走。

冯敏愣了一下，“付总，两点的调度会是您主持的，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

“让老王替我主持，有什么问题回头跟我说。”付云齐把外套扣子系好，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看了她一眼，“今天下午我都不在，有人问就说我去见品牌方了。”

冯敏点了下头，没再多问，退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付云齐站在办公室里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这才拿起手机，把那条加密消息又看了一遍，只有一行字：过来一趟，有东西给你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办公桌后面的侧门出去，绕开走廊，走了货梯。货梯下到地下二层，轿厢门打开，一股混着尾气和潮气的气味涌进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导航设到城北。车开出公司地库的时候，橙黄的光打在挡风玻璃上，被残余的雪水晕成一片。

开了将近四十分钟，路越走越偏，城北那片是老工业区，厂房和仓库挤在一起，有些路段连路灯都没有，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前面十几米。

导航把他引到一条断头路边，尽头是一排灰扑扑的平房，门口挂着个生了锈的牌子，院子里还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他把车停在奔驰旁边，熄了火，推门下来。平房的门从里面打开，周明潮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棉袄，下巴上冒出一层灰白的胡茬，镜片亮得反光。

“付总，进来。”周明潮侧身让了让。

付云齐弯腰进门，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暖气片烧得温吞吞的，墙边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旧冰柜。

许茂林坐在靠墙一张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杯口冒着热气。他看见付云齐进来，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总。”付云齐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之前那个实验舱呢？”

许茂林抿了口水，把杯子搁在旁边的小桌上。

“这你要问他了。”

周明潮没坐，站在那台旧冰柜旁边，把笔记本电脑搁在冰柜盖子上，屏幕对着两人。

“那地方我们放弃了。”

然后他点开一个视频文件，画面跳出来，是夜间红外拍摄的。

付云齐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画面里是一条巷子，两侧车间黑洞洞的，中间一片水泥地上围着一群动物。女孩蹲在画面中央，左手按在一只野狗头上，狗的身体正从僵硬慢慢变软。镜头往右移，一辆灰色轿车被动物围在中间，车顶上趴着猫，引擎盖上蹲着狗，车里的司机在猛拍喇叭。然后女孩站起来，走向下一只动物，手一旦碰到动物，它们就会乖乖趴下去。最后白狐从巷子深处走出来，走到女孩面前，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掌，那粒银光飘进她掌心的瞬间，周明潮按了暂停。

“看清楚了吗？”周明潮问。

付云齐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没立刻发表意见。

许茂林在旁边端着纸杯，目光也落在屏幕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已经看过了。

“这段视频放出去，”周明潮说，“让华艺的营销号推一波，标题就写‘靳氏集团继承人伙同陆家私生女深夜在废弃厂区非法操控动物’，水军再带带节奏，往走私动物上引。”

付云齐皱了皱眉，“这视频经不起推敲，画面里没有他们运动物的过程，网友又不是傻子，光凭一段夜视画面，证明不了什么。”

周明潮笑了一下，嘴角扯起来，眼窝里的亮光晃了晃。

“推敲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付云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许茂林，许茂林端着杯子没接话，但也没反对。

付云齐心里明白，这两个人已经通过气了，今天叫他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行。”付云齐说，“我让人去办。”

他从平房里出来，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快步钻进车里。

当天晚上，华艺传媒旗下的营销矩阵动了，几个百万粉的娱乐号同时发了一条视频，配文很克制：“有网友拍到靳氏集团继承人靳槐序与近日走红的‘兽语女子’深夜出现在城东某废弃厂区，现场有大量动物聚集，疑似涉及非法动物交易。”

一开始人们半信半疑，后来又有营销号甩出一批“活体动物运输单”，收货方写的靳氏集团，负责运输的物流司机指认靳槐序的人联系他运货，并公开放出了聊天记录。

这条发出来不到半小时，另一个账号跟上，说自己是前靳氏员工，爆料靳槐序常年以“科研用途”为名从各地收购野生动物，走的都是地下渠道。两个账号一唱一和，把“靳槐序走私动物”这件事从猜测坐实成了“实锤”。

舆论彻底翻了天。

而真正把这件事推上顶峰的是陆与柠。

她的私人社交账号在凌晨三点发了一条视频，画面里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嘴唇上还带着冻出来的裂口，脸色蜡黄。

她对着镜头哭，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说苗萤在家里养了一堆“精怪”，用这些动物害她，昨晚把她关在储物间里冻了一整夜。

“她想要什么我都给，求她别杀我。”陆与柠对着镜头抹眼泪，手指上冻伤的肿块清晰可见，“我真的好怕，她身边那些东西会听她的话，我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这条视频发出来二十分钟，转发破了十万，评论区清一色在骂苗萤“蛇蝎女人”“养精怪害自己姐姐，太恶毒了”“靳槐序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果然是一路货色”。

最后网络舆论惊动了有关部门，林业和海关联合发布通知：针对网络上反映的靳某、苗某涉嫌走私、非法持有珍稀野生动物一事，我局已联合海关缉私部门介入调查，相关情况将依法依规处理，请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

这份通知一出，舆论直接炸了锅。

半天之内，华艺旗下那批营销号又发了十几条视频，有的剪了苗萤之前救猫的视频配上“演技真好”的文案，有的把靳槐序出席商业活动的照片翻出来，圈出胸前的项链，说和苗萤一人一条，是两人“驯兽用的法器”。

所有的谩骂铺天盖地，犹如纷纷扬扬的雪，将误入其中的人，埋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