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萤没有看靳槐序,她把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伸出去,直接按在了野狗的头顶。
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淌进狗耳朵后面的绒毛里,野狗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从后腿开始一寸一寸地软下去,瞳孔里那层浑浊的金黄色退潮似的往下退,露出底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不怕了。”苗萤嘴唇几乎贴着狗耳朵,“没事了。”
这时,扩音器里的声波又变了频率,这次拉成一条持续高频的直线,像一根钢丝在耳朵里来回拉。
剩下的动物同时弹起来,一只猫直接蹿上了苗萤的后背,爪子勾着她的礼服,撕开一道口子。
苗萤没躲,反手把那只猫从背上捞下来,按在怀里,手指在它耳后蹭了一下,猫的挣扎从剧烈到微弱只用了两秒,最后缩在她臂弯里,尾巴缠住了她的手腕。
她跪在水泥地上,膝盖下的雪水渗进裙摆,冷得刺骨。每只靠近她的动物,她都用那只带血的手去碰一下,血蹭进去,躁狂就退一层,十几只动物,从疯到静,前后不到一分钟。
老周见状,心一横,冲出车外与吓傻的同事换了位置,然后开着车往巷子里冲。
不一会儿,扩音器里的声波再次拔高,逼近至极限。
苗萤的耳膜一阵剧痛,眼前发黑了一瞬。
她咬着牙,把最后一只正往靳槐序方向扑的貉拽回来,那貉的爪子已经擦上了靳槐序的大衣下摆,苗萤把它按在地上,掌心覆着它的后颈,血从指缝里渗进去,貉的四肢慢慢收拢,蜷成一团,尾巴盖住了自己的鼻子。
啪的一声,巷子里忽然安静了。扩音器里的声波停了,像被人拔了电源。
风声灌进来,动物们均匀的呼吸声垫在底下,像一层低低的潮声。
苗萤跪在地上,左手掌心的血还在淌,她抬头看了一眼靳槐序,他的大衣下摆被那只貉抓出一道口子。
她想去拉靳槐序,却听见巷子最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苗萤转头看过去,一个白影从黑暗里走出来,体型比其他的动物都大,毛色在路灯的余晖里泛着淡淡的银光。
它走得很慢,穿过那些趴伏在地上的动物,每经过一只,那只动物就往旁边让一让,像是替它腾出一条路。
靳槐序与其对上视线,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白色的…狐狸……”
白狐走到苗萤面前,低下头,鼻尖碰了碰苗萤流血的手掌,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女孩的脸。
白狐张嘴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淡白色的雾,像被风吹起的萤火。
苗萤感觉掌心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血里,顺着血管往手臂上走。
白狐退后一步,趴伏下去,前爪搭在苗萤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她低头看着膝前这只白狐,忽然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跟动物平时说话的方式不一样。以前她听动物说话都带着各自音色和语气,可这只白狐的声音是从掌心沿着血管往肩膀走,最后在她脑子里化开,像一滴墨落进水里。
“你身上有山的气息。”
苗萤愣了一下,这句话她听绿头鸭说过。
“你从哪来?”苗萤低声问。
白狐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苗萤的脸,瞳孔深处有一层会流动的银色,冰冷又神圣。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白狐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
“猫抓的。”苗萤摊开手掌,伤口裂开,血迹斑斑,瞧着惨不忍睹。
白狐低下头,鼻尖又碰了碰那道伤口,苗萤感觉掌心一热,有什么东西往伤口边缘游过去,贴着裂开的皮肉转了一圈,然后白狐抬起头,眼睛里那层银色的流动加快了一瞬。
“你身体里有山的东西。”白狐的声音从掌心传上来,“但不全,像是……”
苗萤没太听懂,正要追问,白狐忽然偏了偏头,耳朵朝巷子的方向转了一下,它听到了什么,苗萤也听到了,远处有车声,引擎的轰鸣正在靠近。
白狐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每走一步,那些趴伏在地上的动物就站起来跟上去,跟在它身后排成一列,像一条无声的河流。
白狐走到巷子尽头,回头看了苗萤一眼。
“山在找你。”它的声音像风穿过空谷,只留下一道残响。
“你也该找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