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知道这已经是府中最为优秀的女儿了,但依旧不够出众。
元春又问:“今年与去年一般也是京城与扬州同测?”
“正是。”
知道大姐姐失望了,探春答得更小心。
元春不说话了。
目光重新移向黛玉,打量得更仔细了些。
比起探春,眼前的小表妹确实更胜一筹。
“林妹妹。”
元春语气温和了许多:“此前我们虽未曾见过,但一见便觉亲切,往后在宫中,若有什么事,都可来寻我。”
“谢才人关怀。”
接下来,便是些家常闲话。
元春问得细致,黛玉答得谨慎。
黛玉能感觉到,元春每句话都在称量她。
约莫半个时辰后,元春才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且回家去罢。”
两姐妹忙起身告退。
一场见面下来,好似只是寻常的亲戚寒暄。
可黛玉总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累。
与外祖一家打交道都是这般感觉。
贾元春定不会无缘无故唤她来。
可究竟是何缘由,她确实不知了。
与探春在宫门前辞别后,黛玉坐上了回林府的马车。
而此刻的漱玉书院,批阅考卷的工作也在紧张进行。
负责检验学子绣品的嬷嬷们,正一件件对作品进行打分。
她们围坐在长桌前,表情严肃。
“这幅春山图不错,柳枝绣得灵动,喜鹊眼睛也活。”
一个嬷嬷点头,打了八分。
“这幅差些,配色太艳,失了雅致。”
另一个嬷嬷摇头,打了六分。
绣品一件件传阅,分数逐一记录。
直到一幅作品,被传到了桌上。
桃花的花瓣绣得歪歪扭扭,黄莺的羽毛杂乱无章,整个作品走线更是莫名其妙。
看起来就像稚子的涂鸦。
“这是谁的作品?”
一个嬷嬷皱眉问道。
旁边有人翻看名册,低声道:“是...林县主的。”
嬷嬷们面面相觑。
林县主。
那个去年夺得魁首,诗词书画样样精通的小姑娘?
女红竟然差到这种地步?
前几个看过这幅绣品的嬷嬷都皱着眉打了低分。
三分、两分、甚至一分。
绣品继续传阅,直传到斜倚在太师椅上,正漫不经心把玩剑穗的十七皇子手中。
司徒云骞今日不知抽的什么风,原本只需要看那些高分作品做个最终评定便可。
可他硬是要求所有绣品,都必须在他眼前过一遍。
且他的分值,要占最终评分的大半。
这种近乎无理的要求,皇后娘娘居然同意了。
到底是养在膝下的,皇后娘娘当真极其疼爱十七殿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位小祖宗给一件件绣品打分。
他已经打了很久的一分。
他一直打一分倒也可以,毕竟嬷嬷们的评分有高有低。
尤其是当那些被嬷嬷们打了高分的精致绣品在他这里也统统只值一分的时候,众人居然莫名其妙松了口气,至少也称得上公平。
他打得无精打采,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仿佛这些巧夺天工的作品,在他眼中还不如街边的小狗小猫有趣。
这尊大佛在这里坐着便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众人心中叫苦,却又不敢言。
只好加快速度,希望赶紧将绣品过完。
直到那幅被所有人都打了低分的,稚拙得可笑的绣品,被内侍战战兢兢地捧到他面前。
司徒云骞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他坐直身子,伸手接过那幅绣品,仔细端详。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爷,该不会要打零分吧?
还是要直接扔了?
却见司徒云骞盯着那幅绣品看了许久,嘴角忽然勾起极淡的弧度。
拿起朱笔,在记分册上写下一个数字,
十分。
满分。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都看到什么。
那几个给这幅绣品打了一两分的嬷嬷,更是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十七皇子...审美当真...特别。
特别到令人匪夷所思。
可无人敢出声质疑。
毕竟众人忽然都注意到,这小祖宗从开始到现在把玩着的剑穗更是一言难尽。
司徒云骞写完分数,将记分册随手扔回桌上,重新靠回太师椅。
“这个我收走了。”他拿过那个绣品后淡淡道:“继续。”
内侍们慌忙传阅下幅绣品。
他就这么闭着眼打着一分。
而正赶回家的黛玉对此一无所知。
她依在娘亲怀中,睡得正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