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归家时，林言澈尚未回来。

林如海正在书房里吩咐下人准备年节事宜，见女儿回来，眉眼间俱是笑意：“囡囡回来了，澈儿随夫子去游学了。”

黛玉闻言不免羡慕，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可随即又担忧起来：“那爹爹，过年时弟弟会回来么？”

自相识以来，言澈还是首次离开这么久。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林如海蹲下身，理了理女儿鬓边的碎发，笑道：“当然会回来，夫子说了，年前定会送他返京。”

小黛玉这才松了口气，眉眼弯起：“那便好。”

腊月廿二那日，与言澈一同归来的，还有宫里的王公公。

这次王公公笑得比以往更加谄媚，满脸褶子都堆成了菊花。

他捧着圣旨，声音又尖又亮：“杂家给林大人、林夫人报喜了！”

林如海见王公公这般阵仗，不免好奇：“还请公公告知，是何喜事？”

王公公笑意更甚：“今岁佳人榜大测，令千金冠绝群芳蝉联魁首，皇后娘娘见之大喜，特擢升为永颐郡主，赐食邑三百户，赏玉如意一对、宫缎百匹、黄金千两。”

他念完，笑眯眯看向黛玉：“还请永颐郡主接旨。”

小黛玉微怔。

不真实的幸福感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还以为以她的女红怕是无缘榜首，没曾想居然有意外之喜。

忙上前行礼：“臣女接旨，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

声音微微发颤，明白其中定有二者的偏爱。

林如海与贾敏上前扶起女儿，一家三口相拥。

贾敏红了眼眶：“我的囡囡最是争气。”

正在此时，忽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当真厉害。”

黛玉蓦然回首。

林言澈正倚在门边，含笑注视着她。

不过大半年的光景，他又长高了许多。

穿着青松书院月白学子服，褪去了些许稚气，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

最让黛玉心疼的是，他瘦了。

脸颊的婴儿肥消减不少，下颌线条清晰起来，竟隐隐有了少年人的轮廓。

唯有那双丹凤眼，依旧含笑看着她。

小黛玉忙上前，想说什么，喉头却哽住了。

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脸颊，泪水滚了下来：“澈儿，你瘦了。”

林言澈最见不得姐姐哭，忙从袖中取出帕子，替她拭泪：“大小姐莫哭，我见到好些新奇的事要说给你听，还买了好些当地特产，你定会喜欢。”

他眨眨眼，报起了菜名：“有扬州的绸缎，蜀中的锦缎，还有昌南的瓷器...想来都是大小姐喜欢的。”

黛玉破涕为笑，牵起弟弟的手：“还是先进来罢，外边冷。”

姐弟俩正要往屋里走，便听空中传来异动。

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密集，染白了屋檐树梢。

京城的第一场雪，已至。

今年是林家首次在京城过年。

好在需要拜访的亲戚不多。

反倒是来林家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第一个来拜年的，是金科状元宋清辞。

他带着妹妹宋清雅提着年礼登门。

午后雪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所见都是亮晶晶的。

及至内院，宋清雅一眼便看见了从回廊尽头提着裙摆小跑着来迎接他们的小黛玉。

今日黛玉穿了大红洒金梅花袄裙，外罩白狐裘斗篷，发髻梳成精致的双丫髻，两侧各簪着小巧的金铃铛。

随着她的步伐金铃铛一步一响，甚是悦耳。

宋清雅高兴极了，放下手中的礼品，便也朝她跑去：“林妹妹！是不是知道我要来，特意来接我？”

她跑得太急，雪地又滑，一个没留神，便直直将小黛玉扑倒在雪地上。

“呀！”

两人瞬间滚作一团。

金铃铛叮当作响，笑声清脆。

雪花被惊起，纷纷扬扬落在她们身上。

黛玉伸手拂去清雅鬓边的雪花，笑道：“是呀，听说清雅姐姐来了，可不得亲自来接？”

宋清辞看着妹妹与黛玉嬉闹，眼中满是笑意。

怕小黛玉着凉上前先扶起妹妹，又要去扶小黛玉时，有人已先一步。

是林言澈，不知何时来了，扶起黛玉后又细心替姐姐拂去衣上的雪花。

宋清辞伸出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黛玉久未见好姐妹心中高兴，忙拉着清雅往屋里走：“外边冷，姐姐我们进屋说。”

宋清雅这才想起哥哥，回头笑道：“哥哥，快些！”

宋清辞应了一声，却没有跟着，而是提起年礼先去拜见林如海与贾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