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子上，嘴里的薄荷糖滚了两圈，眼神飘着，放空了一会儿。

“不过——”他嘿嘿笑了一下，“你们南区肯定没有韩昭野。”

卫珩的眼神动了下。

霍南舟没注意，他猛地坐直，“你知道韩昭野吗？就是那天和你一起击杀虫母的，他是第三个被点名的。前面两个被问完之后，整个会议室已经没人敢出声了，气氛就是那种——你懂吧，殡仪馆。然后应哥念到韩昭野的名字，他站起来，你猜他什么表情？”

霍南舟自问自答，“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装的那种镇定，是真的不当回事。前面两个人被问成那样他全程坐在那看着，我看他那张脸就知道——他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应哥开始问他，第一天预警响应阶段他的编队比统一指令早了十几秒进战备，没等指挥链确认。第二天封锁展开他到位太快没等衔接，旁边的编队被迫加速补位。接敌阶段他的火力越过了自己扇区的边界，压了隔壁的射界。第三天切入虫群，没通报没请求，他原来负责的正面通道直接空了。”

霍南舟掰着手指头数，“一条、两条、三条、四条，全是数据，全有时间戳，全对得上，你换任何一个人站在那里，腿都该软了。韩昭野听完了，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

霍南舟停了一下，嘴里的薄荷糖换了个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说——指挥系统的信息有延迟，我的判断比数据快，等数据确认完再动，窗口就没了。战场瞬息万变，看数据没意义，数据杀不死虫潮。”

霍南舟看着卫珩，表情很复杂，“整个会议室没人敢喘气，前面几个人头都埋下去了。我坐在后排心想——完了，这哥们要死。”

“应哥看了他大概三秒钟，调出了模拟系统，高仿真那套，你肯定知道的——战争迷雾全开，随机事件全开，虫群变道通讯干扰黑洞波动全拉满，计算量比实战还大。双方对等条件，韩昭野指挥一方，应哥指挥另一方。”

霍南舟的语速慢下来了。

“一开始韩昭野打得挺好的，布阵、试探、调阵型，他临场反应是真的快，迷雾环境里判断也准，前几轮还占了点便宜。我当时心想，行，有得打。”

他嚼了一下薄荷糖。

“第四轮开始不对了，韩昭野每一步调度都被针对，不是后手反应——是他刚动，应哥那边就已经堵好了。韩昭野开始变阵，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被掐死，到后面他不像在打仗了，像——”

霍南舟想了一下措辞。

“像被关在笼子里，所有他以为的突破口都是陷阱，所有他觉得能搏的方向全是死路，全程被压着打，一点余地都没有。战争迷雾对应哥来说好像根本不存在，韩昭野怎么想的、怎么布的、怎么打的，全被算准了。”

“最后韩昭野全军覆没。”

霍南舟吸了口凉气。

“应哥坐在那里，很平静地问了句——‘够吗？’”

“韩昭野回了两个字，‘够了’。”

霍南舟嚼了两下薄荷糖，声音轻了一点，“那个声音……他肯定是哭了。”

卫珩听着。

霍南舟缓了几秒，像是还没从那个记忆抽离，“我当时头都不敢抬，生怕应哥下一个点我。然后程亦鸣鼓掌了，我操，你懂么，那个环境——”

他的表情痛苦地扭了一下，“韩昭野刚被打到全军覆没，后面还有一排人等着上刑场，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程亦鸣坐在我旁边，啪啪啪——鼓掌。”

霍南舟捂了一下脸。

“我当场就把他手摁下去，他还扭头看我，那个眼神——‘你干嘛？应哥打得多漂亮啊’。”

卫珩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了？你还笑得出来？”霍南舟一脸控诉，“我当时离猝死就差一个心跳。全场三十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看我俩。应哥也看过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虚了。

“应哥看了大概一秒，没说什么，移开了。那一秒我整个人生都在走马灯。”

“应哥呢？”卫珩问。

“不是，”霍南舟差点蹦起来，“我说我快死了，你就关心你家应哥？！”

卫珩嗯了声。

“……”霍南舟痛心疾首，“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为了向导就可以当禽兽。”

卫珩不理他，“人呢？”

霍南舟泄了气，“被我们总指挥拉走了，估计是替下午那些人求情。上午那个问法，下午再来一轮，机甲编组——哈，他们可以集体跳船自杀了。”